从永宝寺下山,水凝韵没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冷宫。
罗太妃给她的提醒,也是一次测试,作为先帝嫔妃,她一定知道更多内情,而让她开口的关键步骤,水凝韵已经完成。
探望普宁长公主,并拿回能佐证的信物。
在马车上时,水凝韵认真看了看那触感十分奇特的檀木念珠,作为一家百年老字号首饰行的大老板,她当然发觉了那东西绝非普通念珠,至少过去不是。
这念珠上一共串有一百零八颗檀木珠,为上等小叶紫檀制成,因长久盘弄,颜色已变成了深葡萄紫,表面光洁油亮,淡香味早已散尽。
念珠上的每一颗,都有特定形状的小孔,非天然形成,而是经工匠之手,刻意雕琢而成。
小孔密集于一处,在每颗念珠上组成了福寿二字。
这并非是寻常念珠的样式,她推测,这应该是普宁长公主用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改造而成。
若水凝韵没猜错,这东西就能证明她去亲自见过普宁,换来罗太妃的秘密。
到了冷宫,水凝韵驻足于莫行素的偏殿前。
罗太妃时至今日仍旧装疯卖傻,其中定有缘由,还要由罗太妃自己解决。
不一会儿,疯疯癫癫的罗太妃赤脚跑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但却没靠近。
“娘娘、娘娘!您别跑了!要是磕了撞了的,太医可不会来瞧!啊——!”
尖叫声传来,不多时,“啪嗒”的脚步声跑近,伴随而来的,是苍老而沙哑的疯笑。
“新来的!新来的!你来!我给你瞧个大宝贝!”
白发苍苍的老太,依旧蓬头垢面,脸上的褶子里满是泥垢,咧开没了大半牙的嘴,站在正殿门口笑着,冲水凝韵弯着眼睛招手。
多半是她故意在殿中乱跑,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了身边人。
只是不知她一个二十多年前就成了冷宫废妃的老太太,还有什么必要被盯梢。
水凝韵迈步走上台阶,对着老太福身一礼。
“娘娘安好。”
罗太妃只管疯笑着,拉住她的手腕就往殿中扯。
水凝韵半推半就,嘴里念叨着“娘娘这怎么使得”,脚下却乖乖踏入殿中。
二人到了殿内,厉隼望了一眼情况,默默守在门外。
无论如何,郡主能自保,宫里秘密她就算再好奇,也明白好奇害死猫这么浅显的道理。
何况郡主一定会告诉义王,到时候再听也一样。
正殿内与偏殿完全是两个模样,收拾得一尘不染,角落倒着一个老嬷嬷,额角肿了一个大包。
罗太妃抱着膝盖坐在了主位上,仍旧装着疯笑,直勾勾盯着水凝韵。
但那双戾气十足的眸子,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的痕迹。
水凝韵探查全殿完毕,确认没有其他人,拿出了念珠,递到罗太妃眼前。
“太妃,您的嘱托臣女已完成,时间紧迫,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疯笑戛然而止,罗太妃急不可耐伸手来夺,但想了想,又放缓了动作。
女儿的物件,若是弄坏了可怎么好?
轻轻接过,拿在手中看着,面颊上不知不觉已经湿润,眸中戾气土崩瓦解。
“是、是……这是……这是柔儿的东西……这东西是她及笄时本宫送给她的……原本是金镶檀木手钏,她爱得不行……五日有三日都戴着……没想到她还留着……改成了念珠……”
颜怀柔,想必就是普宁长公主的本名了。
水凝韵在罗太妃的眼中看到了慈母的温柔,罗太妃再抬眸看向她时,也没有了太多防备。
“柔儿……她还好吗?”
“清心寡欲,淡泊明志,心魔不再,长公主如今很好。”
“哼!她因为那个老混蛋的罪孽自剜双目!盲了眼的人,怎会很好!”
普宁有句话没说错,罗太妃脾气是真的差,古稀之年的老太太,还能见到些江湖气在身上。
没好气瞥了一眼水凝韵,罗太妃翻了个白眼。
“你这丫头是个聪明的,虽然功力不怎么样,但脑子好使。说吧,你和行素是什么关系?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本宫警告你,你若是打着什么歪主意,那个老婆子就是你的下场!”
水凝韵一脸平静。
罗太妃这种性格的人最容易对付,因为心思简单,才会以凶相示人。
“臣女是空山阁嫡传弟子,家师玄月与莫师叔交情匪浅。至于臣女的目的,是为了查案。”
罗太妃咂了咂嘴,丝毫不掩饰嫌弃的意思。
“嘁,玄月那个老浪蹄子,本宫要不是长得比她好看,被颜穹极那个老混蛋花言巧语骗进宫,武功早就不输给她了!哪还轮得到让她的弟子来帮本宫跑腿做事!不过你既然是行素那丫头的师侄,本宫就勉为其难听你一声师叔祖吧!”
水凝韵的嘴角抖了抖。
听这个意思,罗太妃与莫行素关系不错,按莫行素这边的宫里关系排辈,她的确该叫罗太妃一声师叔祖。
但空山阁右护法玄月年逾花甲,与罗太妃是同辈人,如果要论师门关系江湖辈分,她该叫罗太妃一声师叔。
也不知罗太妃和玄月到底是怎样的冤家,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了占便宜,让玄月的徒弟叫她一声师叔祖,一下就成了人家的妈字辈。
这老太太,性子倒可爱得很。
不过叫还是叫得,天高皇帝远,玄月总不至于有千里眼顺风耳,因为她叫了罗太妃一声师叔祖,就不远千里万里的来追杀她这个“孽徒”。
“是,师叔……祖。”
老太太开心了,咧开没牙的嘴一拍大腿。
“哎~!这就对了!你能这么叫师叔祖,师叔祖很高兴!现在你可以说说你要查的是什么案了!”
水凝韵以一种十分古怪的心情,把之前和普宁说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老太太又是一拍大腿,这次却是气得。
“他妈了巴子!死不要脸的偷腥猫!颜穹极你不得好死!老娘咒你下辈子猪狗都做不成!实在不幸让你成功投了畜牲胎!老娘希望你能做个驴!一辈子拉磨累不死你个老混蛋!你要是成了人!老娘下辈子就上天当神仙去!一个雷劈死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你也就裤裆里多长了个祸害人的玩意!沾花惹草的怎么没叫你烂掉了呢?!下辈子你可烧香拜佛求老天开眼别叫你遇见老娘!不然你看老娘玩不死你个小臭虫!……”
罗太妃破口大骂,骂了足足三炷香的时间,口干舌燥才攻势稍缓。
这骂人的功夫,比祖母不遑多让,甚至技高一筹。
水凝韵听得头皮发麻,震得耳朵里嗡嗡响,忙抬手指了昏倒的老嬷嬷转移话题。
“师叔祖!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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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