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黜太子、梁王病倒,接连都是大事,涉及两位权势最高的皇子,闹得朝中人心惶惶。
当然,水波这种不结党也就不必参与党争的朝臣除外。
今日他难得休息,在书房中看着书,直到骏德过来找他。
“老爷,您之前吩咐查的那些事,有眉目了。”
水波放下了书卷,脸好似一张铁板,除了严肃看不出其他情绪。
“讲吧。”
骏德垂眸躬身一抱拳。
“是。那日打出蚀骨钉的人的确是大小姐,但依属下看来,大小姐的武功是传自伏凤岗,与万毒山并无关系。属下按您的指示,前几日本想出手试探一下大小姐的功夫高低,没想到,从大小姐与夫人的对话中得知,她已经武功尽失,如今只是普通人。”
水波捻着胡子面色暗沉。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淑儿是会武的,也帮着她隐瞒遮盖……可有去试过淑儿说的是否为真?”
骏德把身子站的笔直,点头道:
“属下趁夜去试过了,大小姐的确已经被人废去了武功,而且废得极为彻底。”
水波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水凝韵,二女儿原来是不会武的,但短短数月,再见她就已经熟练掌握了空山十八跌。
难道是韵儿为了消除隐患,才出手废了淑儿的武功?她居然已经能躲过暗卫了?
虽然觉得不应该也不可能,水波还是沉声问了一句。
“淑儿这件事和韵儿是否有关。”
骏德毫不犹豫摇摇头。
“回老爷,无关。二小姐的院中虽未安插暗卫,可兰画斋中暗卫极多,府中其他地方也都有眼线。二小姐武艺再怎么突飞猛进,也比不得那些暗卫。除此之外,二小姐也一直甚少出院子,除了偶尔去一趟老夫人那,连领月银都是派的丫头前去,夜间更不曾出过门。而且大小姐与夫人的交谈中,也说到了那夜袭击她的刺客,明确提到那人是个男人。”
水波略感欣慰。
韵儿一直最是良善,性情又沉稳,断然不会做出对姐妹下手的事。
淑儿隐藏的这么深,或许是外人所为。
水波抬手示意。
“说下去。”
“是。属下追查大小姐手中的蚀骨钉来源,也已经有了结果。那枚蚀骨钉是老爷您的岳丈交给夫人的,夫人又将其交给了大小姐。大小姐擅自乱用蚀骨钉,引来了万毒山的人。万毒山似乎知道了老爷曾是龙虎门的人,所以听大小姐言中之意,是万毒山的人为了略施惩戒,才来废去了大小姐的武功,但属下也去打探过了,万毒山并无意与朝廷为敌,所以想来万毒山是不会动老爷的。”
这一点水波倒是心中有数,毕竟他早已退出龙虎门,又在朝为官。
万毒山虽然是邪派,也讲究恩怨分明,尤其不与公门中人打交道,所以他是安全的。
至于淑儿,也是咎由自取,无论知不知道蚀骨钉会危及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在家中动手,理应受到惩罚。
即便万毒山不找她的麻烦,水波也绝不会允许家中暗藏着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这次万毒山,算是帮了他的忙。
又等了一会儿,骏德没再说话,水波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继续说,韵儿那根簪子的事呢?”
骏德闻言,心中更觉难安,也更加难以启齿。
他跟着水波十几年了,知道水波是个面冷心热、外粗里细的人,如果银簪的真相叫他得知,他身为父亲、丈夫,一定会十分难受。
可他又不能违抗水波的命令,犹豫再三,顶着水波愈发严厉的眼神,也只能垂下头低声答道:
“是……二小姐送回府求援的那根银簪……也是夫人和大小姐所为……”
偷眼看了一下水波愈发僵硬的表情,骏德暗自叹息,继续道:
“上次属下在府中严查,剔除了魏恭的眼线。审问之后发觉,簪子并非是魏恭的人拦截的,而是夫人。当日夫人身边的邱妈妈要出门采买,刚好碰到了来送簪子的人,魏恭的人打开看过之后的确把东西拿走了。但半路上就被邱妈妈带人拦下了,还给了他不少银钱封口,让他不要再提及此事。”
“于是簪子就落在了夫人手中,那小厮就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春兰假扮的,夫人让春兰故意拿着簪子在大房的朝光少爷面前晃,果然簪子就被朝光少爷拿走了。至于上次在二小姐院外,朝光少爷说的那假小厮的说辞,却是去到半路上遇见的大小姐教的。”
“夫人让人拦下簪子,意图让二小姐……功亏一篑、假死成真,好防止二小姐背着弃妇之名回府,会影响大小姐的名声,但夫人所做仅此而已。大小姐偶遇春兰,又原就有利用二小姐的想法,也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夫人会被二小姐查出来。所以大小姐临时编造了那套说辞,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即便事后二小姐追查到朝光少爷头上,也可以为她们母女摆脱嫌疑,并且离间老爷与二小姐的父女之情。”
“银簪一事事发突然,夫人与大小姐是偶然配合,并无事先商议,只是……不谋而合。”
水波铁青着脸提起笔,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
骏德大着胆子偷看了一眼,发觉是一封休书。
韩氏作为嫡母,居然动了害死庶女的心,水波作为父亲无法容忍。
既然已经查清了万毒山的事和蚀骨钉的来源,那水波也就无需再忍了。
只是一向不多事的骏德突然走上前来,犹豫着劝说道:
“老爷,日前二小姐曾找到了属下,让属下在您回来时候转告您几句话。”
水波继续笔走龙蛇头也不抬。
“说。”
骏德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没有任何底气。
“其实二小姐找到属下,是拜托属下,说一旦发现您动了休妻的念头,请属下务必要劝说您,希望您不要在她查清事情之前,草率休妻。”
水波动作僵住了,想了想,把笔放回了笔搁上,抬眸皱眉,目光利箭一样牢牢锁定骏德。
“为何。”
骏德心里连连叫苦,抱拳垂首避开了他的目光,闷声道:
“因为二小姐说,只是被休,无法抵偿韩氏的罪行,她犯的是……恶逆不孝等十恶重罪,而且其中还有其他人知情、参与,所以二小姐要把此事查清,将相关人等一网打尽。等到了时候,二小姐会告知老爷结果,老爷想如何办,不妨等到都查清、都办完再说……”
冷汗顺着骏德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等了许久,忽觉房中有点点火光跳动,抬眼看去,水波的手里正拿着燃了一半的休书。
“我知道了。”
骏德没动地方,站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像是揣着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水波难免有些烦了。
“还有什么事?”
骏德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心里面打着鼓,到底还是不敢瞒水波。
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深躬不敢抬头。
“老爷,二小姐说……让您趁早踅摸个合适的继室……陈二娘是肯定不行的,如果没有一个心眼实在、又有些手段的女子管家,水家后院将永无宁日。属下告退。”
快速背完水凝韵的话,骏德足下生风,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十几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跟老爷说这么没大没小的话。
偏还是小姐让传的,不传不行,只能希望老爷不要心疼二小姐但是迁怒于他吧。
人走后,水波阵阵摇头苦笑,只是笑了没多久,就好似突然老了十岁,扶着额头身体颓然弓起。
他一直以为韩氏贤惠懂事大方,不过只是小气了些,也没什么大毛病。
可如今看来,她简直毒如蛇蝎。
借刀杀人害庶女还不够,恶逆事……也就是说她竟做出联合外人谋害家人尊长之事。
看来他不只是看魏恭看走了眼,在最初他就已经瞎了。
盲眼盲到险些让人害死女儿,他这大理寺卿,在家里还真是有些有名无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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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