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正戴着面纱在后宅发脾气。

  几日前,她也不知是吃错了东西还是怎样,她最重要的脸蛋出了问题。

  两颊白皙的面皮,起初只是起了一些红疹,不痒不疼,府上的郎中来看过,说她是因季节交替、皮肤不适应,有些过敏的症状,跟她说吃几日汤药也就好了。

  但李氏整日喝那些苦药汤,也再没敢涂脂抹粉,皮肤的状况却越来越差。

  到了今日一早,她醒来去照镜子,吓得惊叫不已。

  连贴身的两个丫鬟冲进来瞧,也吓得当场昏过去一个。

  她脸上的表皮,就像被人用刀剥了一般,露着血肉。

  可奇怪的是,没有流一滴血,也还是不疼不痒。

  郎中又来了,看过之后也不知该怎么办。

  此事不能声张,若是叫韩万泉知道她的脸无法医治,她一定会被抛弃。

  所以李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见什么砸什么。平日里有闲情逸致养的那些花花草草,也被她踩烂掰折了多半。

  文茵在不远处扫地,故意扫得尘土飞扬,更让她恼火不已。

  “你!说你呢!别扫了!没看夫人我在这坐着呢吗!”

  文茵装着没听到,一转身背对她,扫得更加起劲。

  李氏用手扇着漫天尘埃,另一手指着她对身边丫鬟道:

  “怎么还是个聋子?!把她给我拉过来!”

  丫鬟冲过去夺了文茵的笤帚,顺手一个耳光打过去,恶狠狠把她揪到了李氏面前。

  文茵的脸端正白嫩,看得李氏妒火中烧。

  “你是哪里学的规矩!夫人的话也敢不听?!”

  文茵不慌不忙福身行礼。

  “夫人,奴婢方才在扫地,杂音大,所以才没听到您的吩咐。夫人花容月貌、丽质天成,就请夫人饶恕奴婢的无心之失吧。”

  李氏冷笑了两声。

  “小嘴还真甜,伶牙俐齿的,拖出去打死!”

  文茵假装惊慌,跪在地上。

  “夫人!奴婢说得都是实话,奴婢真的没听到!奴婢也不知哪里说错了,饶命啊夫人!”

  李氏没好气扯了面纱,指着自己的脸。

  “我的脸变成了这样!你还一口一个花容月貌!不是在讽刺我?!”

  文茵看了她脸上那堆烂肉,心中暗笑,表情也变成了微笑。

  “原来夫人是因为这件事烦恼,那大可不必。要奴婢说,夫人还应该高兴才是。”

  自她脸上得病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

  小小扫地丫鬟,应该不敢故意取笑她,李氏抬手阻止了要将人拉走的丫鬟。

  “女子的脸比性命还重要,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文茵跪正了身子,甜笑着,梨涡明显。

  “夫人,肌肤越是细腻紧致,就越敏感。正因您是美人,才会经历这种事。而且,这种情况只要悉心照护,再生出的肌肤会比从前更加滑嫩白皙,所以奴婢才说,您应该高兴。”

  李氏立刻抓住了文茵的肩膀,满眼希冀。

  “你的意思是,我这脸还有救?还能比过去更美?!”

  文茵点头。

  “是,夫人,奴婢敢用性命担保。”

  李氏咧嘴笑了,鬼一样,吓得两边的丫鬟不自觉移开视线,猛地打了几个哆嗦。

  “你知道怎么治?”

  “是,奴婢祖上是开胭脂铺的,最了解女子肌肤,奴婢家里曾传下一个方子,叫盈肌雪肤膏,刚好对症。”

  “那还不快取来?!多久能好?!若真能医好,重重有赏!”

  立时说得急切,文茵却突然面带哀色,抹开了泪。

  “夫人,奴婢家因天灾而家破人亡,最后仅剩家父相依为命,但他老人家也在不久前不幸病逝,奴婢是卖身葬父才到了府中。所以这盈肌雪肤膏,奴婢手中并没有现成的,夫人要用,奴婢要亲手调配才行。”

  只要有得治就好,李氏满不在乎一挥手。

  “那就马上开始调配!我这就让他们去找管事的说,自今日起你就留在我院中,给你收拾出一间厢房,你需要什么材料,去列一张单子,我叫人去采买最好的!”

  文茵一脸大喜过望。

  “奴婢谢过夫人!”

  李氏拉过了文茵的手,在她手背上拍着。

  “你叫什么?”

  “奴婢叫文茵。”

  “好,文茵呐,往后你在我身边伺候,就不用干那些粗活了,只要像你刚刚跟我说的,把我的脸照顾好,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文茵乖巧的低下头。

  “是,夫人,奴婢一定使出看家本事,让您比过去还要美艳动人。”

  李氏满意的一摆手,一个丫鬟便去找了管事,另一个丫鬟开始带人收拾厢房。

  文茵去写了个单子,交给丫鬟去找郎中看过,用了整整一日功夫,跑遍全城才采购齐全。

  ——

  入夜,水凝韵的小院中,知夏堂的暗卫赶去汇报。

  “属下参见宫主。”

  水凝韵在小池边盘膝而坐,收功睁眼,瞟了一下暗卫袖口的红色荷花纹样。

  “起来吧,文茵有消息了?”

  “是,文茵姑娘命属下等在李氏的脂粉中掺了些腐骨霜,如今已成功接近李氏,她说为了博取李氏的信任,请宫主赐腐骨霜的解药一用。”

  水凝韵挑了眉头笑了笑。

  “她也是真的敢,没有解药也敢用腐骨霜这种猛药。去找你们堂主要吧,她那有。”

  “是,属下告退。”

  暗卫去了陶知夏的厢房门口敲门,厉隼一身暗色劲装走到了院墙边,看了一眼又在继续打坐的水凝韵。

  “早点回来。”

  刚翻出院墙,水凝韵的声音就落入她耳中。

  厉隼面无表情却低头犹豫了一下。

  “嗯。”

  而后直奔皇宫。

  至省吾殿单膝点地,颜怀庆感觉到一阵凉风,抬眼看了一下她,又继续批折子。

  “说吧,侑安最近又在忙什么。”

  “郡主在调查私盐案。”

  “她是从何处着手的。”

  “源头、涉案人。”

  颜怀庆翻了一页。

  “可查出了什么眉目。”

  厉隼短暂的犹豫了一下。

  “还没。”

  颜怀庆抬眸深深看了厉隼一眼,厉隼仍旧垂着头,面无表情。

  “那除了查私盐案之外,她都做了什么。”

  “郡主在民间名声鹊起,前几日郡主去救治了几名百姓。”

  颜怀庆欣慰的笑了笑,也提起了两分兴趣。

  “的确是侑安会做出的事,换成真的与朕有些血缘关系的那些人,应该不会理会这种小事。从安州一案朕就知道,侑安心地善良,她见不得民间疾苦……她都去治了什么人。”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