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颜百川将梁王扶上了车,掀开帘子在车下笑着道:

  “三哥,那我先走了,有事你让人去我那找我就成。”

  梁王微笑颔首,将一卷早准备好的银票塞到他手中。

  “这些银子你拿着,你成了亲王,下人也多了不少,要养一府人,难免入不敷出。日后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去为兄那取。”

  颜百川没有推辞,笑呵呵点头走了。

  梁王府的马车慢慢压着大街,今日皇后被废,梁王却并没感觉到太开心。

  呼风和唤雨是他自幼培育起的心腹,两个都没了,他只能把剩余的悬翎卫调到了身边。

  悬翎卫没有培训过近身伺候,身上的江湖气未褪,做事毛手毛脚,经常惹怒梁王。

  用人之际,梁王也没法苛责他们,只能忍着。

  但他堵着一肚子怨气,这怨气总要有人承受,不然大业未成,梁王就要活活憋死。

  “主上,韩府的马车跟在咱们后面。”

  听着外面传来的低声禀报,梁王眉头紧皱,面色铁青。

  “他要跟就让他跟。”

  至梁王府门前,梁王和韩万泉一前一后下了车,迈入府门。

  “三殿下。”

  没等走到正殿,一身朝服的韩万泉叫住了梁王。

  梁王的眸中散着强烈的愠怒。

  “韩总督去正殿稍候,孤要更衣。”

  韩万泉也是强压怒火。

  “三殿下,昨夜”

  “韩万泉!你不要忘了上下尊卑!”

  冷水进了热油锅,梁王的火气压不住了。

  若非韩万泉私藏听雪楼余孽,他也不至于派出呼风与所有悬翎卫精锐。

  他昨夜的损失,并非太仆寺二把手与区区私盐可比,没了呼风和悬翎卫精锐,梁王相当于断掉了一条手足,做事不畅、行动不便,连耳目都不再灵通。

  他还没去找韩万泉的麻烦,韩万泉就主动撞上门来,如何不气?

  再说韩万泉今日也不知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顾不上轻重缓急,看上去也是强压怒火。

  “好……老臣冒犯了,老臣去正殿就是。”

  韩万泉怒火中烧,去到正殿坐等。

  梁王慢吞吞换了衣服,将近三刻才到,遣散殿中下人,梁王在主位上正襟危坐,面有愠色。

  “你还敢跟孤提昨夜?孤三令五申,听雪楼人一个不留!谁给你的胆子私藏听雪楼余孽!”

  韩万泉面色阴沉,姑且还有耐心解释。

  “三殿下,老臣将听雪楼的人藏起来,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梁王按着椅子扶手,低声冷笑。

  “为了孤着想?你违反孤的命令,是为了孤着想?难道你纵容他们杀死孤的悬翎卫和呼风,也是为了孤着想?!”

  韩万泉死死捏着膝盖。

  “殿下突然派人刺杀,他们被迫只能反击。老臣私藏听雪楼人,是怕殿下日后悔不当初。殿下的外祖与穆妃娘娘,都是听雪楼人,那些老臣私藏的人,也都是与他们相识的旧人。殿下派人去诛杀他们,穆妃娘娘心中一定不好受。老臣并非在维护听雪楼人,而是不想让殿下与穆妃娘娘真的成为孤家寡人。”

  “母妃、又是母妃,你的主子是孤,不是母妃!哪个帝王不是孤家寡人?没有舍何来得?!你若做得高明些,不被孤发觉,或许等到一切已成定数,孤可以原谅你,但你做事藏头露尾,把那些江湖人伪装成佃户放在农庄就以为万无一失?!你可知城中已有传言,不少百姓和商户都在议论,说北郊农庄内的佃户,看上去形迹可疑,随身还带着奇特的爪钩!”

  “可是殿下,就算民间有传闻,也只是空穴来风,殿下去知会一声,老臣将他们换个地方也就罢了,何苦要赶尽杀绝。”

  梁王大力拍了一下桌子,手掌被震得通红,抬手直指韩万泉的鼻子。

  “韩万泉!你是老糊涂了!孤赶尽杀绝的并非是什么旧识,而是隐患!换到哪里都一样!你该庆幸是孤先发现了他们、铲除了他们,否则此事一旦传到父皇耳中!刑部再想包庇孤也必须与都察院和大理寺一起去抓人!到时候若被大理寺和都察院发觉了那些货!东窗事发只在朝夕!在你的农庄里出了事,你第一个不能幸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几个江湖草莽罢了,何足为惜?!你一把年纪官至从一品漕运总督,怎会有如此荒唐的妇人之仁!”

  韩万泉抱起了拳。

  “可是殿下,此事若被穆妃娘娘得知,她定会十分伤心……”

  梁王拧着眉头沉着脸,猛一摆手。

  “够了!孤不想再听你说废话!孤再重申最后一次,你的主子不是母妃,是孤这个梁王!经此一事,孤真的不知还应不应该信任你,孤会派人将那些货运走,日后你除了打通运送路径之外,就不要再插手了。退下!”

  韩万泉捏紧了拳头,欲言又止。

  沉默半晌,硬憋着的一口气终究还是散了。

  拱手之后,肩头垮下,转身离去。

  梁王捏着额头,怒火难消,一脚踹翻了桌子。

  老糊涂,十句有八句不离母妃,就算有旧情,如今母妃已是父皇的女人,他身为臣子还惦记,就不怕脑袋待不稳当?!

  韩万泉回到韩府,更衣之后如常坐在书房,照样打开了一本兵书,盯着里面夹着的一张小像出神。

  这是早年间他给穆妃画的小像,彼时她还只是一个年轻的江湖女侠,英姿飒爽、俏皮娇艳,还有一点刁蛮任性。

  吃糖葫芦,会啃掉外面的冰糖壳,把山楂全塞给他,再看他酸得五官抽搐,而后咯咯娇笑不止。

  其实那山楂没有那么酸,但韩万泉喜欢表现给她看,看她一笑,哪怕满天乌云,也会因此而云开见日。

  但颜穹极……

  韩万泉两手控制不住的握紧,将那卷本就破烂不堪的兵书,攥得满是褶皱,连书脊都已弯曲变形。

  颜穹极那只畜牲!!!他就是个禽兽!!!道貌岸然枉为人君!!!

  “来人!”

  下人走了进来,看他脸色极差,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夫人的脸还没好吗?”

  “回家主,还没。这几日夫人已派人来请过数次,家主是否要过去看一看?”

  韩万泉嫌恶的皱紧了眉。

  “不必,最近公务繁忙,让她好好养着,等她好了我再抽空去看她。”

  “是。”

  下人退了出去。

  府中人都看在眼里,韩万泉近日清闲得很,除了今日早朝时回来晚了,其他时候都待在书房中看书。

  他根本就是不想去看夫人,只因为夫人的脸,已烂得看不出容貌。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