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弄错仇敌不止，还认贼作父，为真正的杀父仇人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简直蠢钝至极！
此时此刻，宁封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到九泉之下去向父亲请罪。
云墨沉冷眼旁观着，既不再为之前的事而责怪这个人，却也不会对他心生同情。
能有今日结果，不都是他识人不明，不调查清楚事情，便妄下论断所致？
盛六月倒是同情宁封，但也就只是限于同情罢了，没什么好说，便也没多言。
临走前云墨沉才道：“真相已大白，本王也不想多说什么，你就好自为之吧。”
宁封背对两人，颓然站在墙角里，背影孤寂，始终没出声。
盛六月摇头叹了口气，与云墨沉离开大牢，到了外面，她忽然道：“半个月后宁封就要跟其他人一起被斩首了，唉……”
“怎么，你舍不得？”云墨沉斜眼瞥她，语气酸溜溜的。
“我有什么舍不得，他又不是我的谁，我只是觉得，他本来已被废太子害得家破人亡，够惨的了，现在还是因废太子的事，被判斩首，未免太可怜了些。”盛六月认真道。
云墨沉冷漠道：“那也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世上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了，没什么值得可怜。”
盛六月微微颔首：“话虽如此，但他若能活下去，痛改前非的话，以他的能力，说不定以后可以成为造福百姓之人。”
“造福百姓？”云墨沉不以为然，“你会不会太高看他了？”
“或许吧，不过直觉告诉我，他本质上并不坏。”盛六月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做不了什么。
毕竟废太子余党这个身份，以及谋害三王爷这个罪名稳稳地扣在宁封身上呢，即便是云墨沉亲自去皇帝面前求情，也未必能免除他一死。
“或许，宁封罪不至死吧。”
云墨沉虽然狠名在外，但他的狠也只用在自己的敌人身上，骨子里不乏正直。
另外，他还十分敬佩那些清官正臣，而正好宁封的父亲，冯舒便是清正廉洁的好官。
是故，即便看在冤死的冯舒的情面上，他也会尽量保宁封一命。
翌日上完早朝，云墨沉单独去求见皇帝，把当年冯舒被诬案的证据呈上，并说：“儿臣这里也有两个人证，父皇若要见的话，可立刻召他们进宫。”
“不必了。”皇帝揉了揉额头，有点烦，自从太子被废后，以往他背地里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陆续被查了出来，这几个月里刑部大理寺甚至府衙的官员接连来见，弄得他头都大了。
最近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父亲是当得真不怎么样。
“你方才说，冯舒的儿子就在造反的废太子余党之中？”
云墨沉答道：“是，他误以为儿臣才是诬陷他父亲的主谋，故而想借太子的手报仇。”
顿了顿，又说：“说起来，此人也算无辜，只是识人不清，太可惜了。”
“所以，你是特意来为他求情的？”皇帝合上卷宗问。
“不，儿臣明白，宁封虽然被骗，可说到底，也确实参与了造反，罪无可恕，儿臣的主要目的，是希望父皇能为冯舒翻案，还他一个清白。”
云墨沉说到前半句时，皇帝的眉头明显有舒展，但到后半句，眉头又皱了回去，面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冯舒案当年是他亲自判的，这一翻案，不就等于是向全天下的人承认他错了吗？
这跟下罪己诏有何分别？
堂堂一国之君，一旦这么做，还有何威信可言？
“这都是陈年旧案了，冯舒已死，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就到此为止吧。”
果然……云墨沉心下冷笑，早料到他的父皇会这么说。
人命难道不比颜面重要吗？
“既然父皇不愿意翻案，那就放了宁封，至少给冯舒留一条血脉，也算是，咱们皇家对的起他。”
可皇帝也是一副不太乐意的模样，皇令已下，怎能收回？
朝令夕改，让群臣如何看他？
“你先回去，朕要好好考虑考虑。”
云墨沉无语，但既然来了，若无收获就走，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万一事情泄露出去……”
“你不说，谁会知道？”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小子是要威胁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免父皇的名声受损，儿臣认为，还是……”
皇帝摆手道：“行了，朕便随你的意就是，不过，这冯舒一案的资料……”
云墨沉忙说：“父皇放心，儿臣会销毁。”
这还差不多……皇帝掐了掐被气疼的太阳穴，摆手道：“回去吧。”
“儿臣告退。”
这些事到这里，也就该告一段落了，除了还有个不死心的人，天天嚷着要见三王爷。
自从进了天牢后，姜染每天基本要闹上三回，但都没人搭理，云墨沉得知后，也无动于衷，压根没有要去看她的意思。
直到今天一早，天牢又传来消息：“王爷，姜染割腕自尽了。”
“什么？”反应最大的是盛六月，因为她觉得，姜染那样的人居然能自尽，匪夷所思。
谁料小厮又道：“不过被及时发现，又给救了回来，现在就吵着要见您。”
盛六月连连点头，对了，这就对了。
“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王爷还不准备去看看人家？”
云墨沉低头喝着粥，剑眉微微蹙起，虽然没表露得太明显，但心里头已经不悦到了极点。
“是该去看看了，让她彻底死心闭嘴。”
用完早点，又说：“你也一起去吧。”
盛六月横竖闲来无事，也乐得看戏，便笑着答应。
两人于一个多时辰后来到天牢，由公差领着，到了关押姜染的牢间。
“三王爷到。”
姜染一听，蹭地一下从墙角里出来，扑向牢栏。
“王爷，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都快被逼疯了，你快救我出去吧！”她眼睛睁得老大，闪着喜慰的光，满脸热切地对着云墨沉，像行走于大漠太久，终于见到绿洲那般。
可惜，云墨沉并不是绿洲，不过是海市蜃楼。
“你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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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