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俩闻言回头,见一身着淡粉衣裙的少女踩着莲步走来。

  盛六月对这小姑娘有印象,因为就在屋里的时候,老太太给她介绍过。

  “二小姐。”

  张家二小姐张宜才貌双全,尤其善舞,尚未及笄便名扬整个弗州城了,称为弗州第一才女也不为过。

  “二小姐怎么不在里面招呼客人,反而出来溜达了?”这种还没成年的小妹妹,盛六月通常都喜欢用一种看待中学生的方式去与她们相处,因此与她们说话比较随意些,比如像杨梓玉。

  张宜笑道:“王妃也是客人啊,是我娘专门叫我出来陪王妃说说话的,您才来弗州不久,认识的人肯定少,怕您无聊。”

  “大夫人有心了。”盛六月觉得能这样为她考虑,确实很贴心。

  只是,怕她无聊显然是多虑。

  因为很快,就有一堆人围了过来。

  盛六月在京城的时候不是很受欢迎,除了关系好的一些人之外,在这样的场合里,基本上没有人会上来与她打招呼或是搭话,但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人都不了解她,只看到了她这闪光的身份,认为结交了王妃即便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但说出去脸上也有光,便个个都想过来沾沾光,你一言我一语地抛出彩虹屁,还争先恐后的,简直不要太积极。

  等全都应付过了,寿宴也就开始了。

  张宜领着盛六月到席位落座,笑着说了句“王妃若有需要,随时吩咐”后,回老夫人身边去了。

  据说弗州的酒比较独特,味道非但与北方的不同,跟南方其他地方的也有所区别,年年都有进贡到京城,深受喜爱。

  但是盛六月一直没有机会品尝,好不容易来了这里,肚子里却揣了个崽崽,不能碰酒,顶多只能捧着酒杯闻闻酒气,然后递给珊瑚代喝,好不可怜。

  “味道如何?”

  “好像……没什么特别,”珊瑚摇摇头,“也就是不像北方的那么烈罢了。”

  盛六月嫌弃道:“我看是你舌头不行。”

  低头又看了眼杯中剩下的酒水,道:“拿开,闻着太折磨人了。”

  珊瑚笑了笑,连被子带壶全部叫人端走了,然后倒了杯果茶给她。

  “王妃再忍忍,等孩子出生了,您想吃什么都行。”

  “唉,还有好几个月呢。”以前觉得时间过得是那么快,最近却越来越觉得日子难熬了。

  筵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片喜庆和乐的气氛,盛六月因与席间众人都不认识,更是加入不了他们的谈话,坐得久了,就难免觉着无聊,甚至是因人多空气不流通,又满是酒气,感到有些透不过气。

  见宾客们喝得高兴,也不好打搅,便悄悄地离开了酒席,往外走去。

  在外面转了转,最后在下人的引领下,转到后花园。

  “这里的空气就好闻多了,清新,还有花香。”盛六月望着盛开的桃花,笑着感慨。

  珊瑚要给她披上斗篷,却被推开,“天已经转暖了,不必麻烦。”

  “可是……”珊瑚的话刚出口,就听得不远处有哭声传来。

  “什么人在哭?”

  盛六月也听见了,闻声顾去,隐隐约约看见一簇花丛后方,有个人影,于是缓步走过去。

  绕过花丛,看见一淡蓝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边压着声音抽泣。

  “这位姑娘……”

  对方忙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见过王妃。”

  竟然是张家的大小姐张芸!

  盛六月不解了,堂堂大小姐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大小姐不必多礼,”说着,递了块手绢过去,“能否与我说说,你这是为何而哭?”

  张芸低着头,轻轻呜咽,泪珠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盛六月见她如此,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可在她抬手间,不意竟看见其手腕有两道十分醒目的淤青,不由心惊。

  “要是有什么委屈,大小姐尽管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你一帮。”

  可能是怀了孕的缘故,她最近越来越容易心软了。

  张芸闻言,渐渐止住哭声,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看着盛六月,断断续续道:“只是些小,小事罢了,不,不敢劳王妃过,过问。”

  盛六月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她的手臂,哪怕隔着一层衣料,下面的淤青也可以看得到,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反正我现在又没事,你便与我说说吧,你这伤……是哪里来的?”

  “我……”张芸垂下眼帘,目光闪烁,局促不安。

  “你只与我说,我不会说出去的。”盛六月可容忍不了家暴,看张芸怕成这样,肯定是长期受虐,导致精神也饱尝折磨了。

  张芸几经犹豫,这才压低声音,缓缓道:“是我……我那位后娘,还有二妹妹打的。”

  “什么?”盛六月大惊,竟然有这样的事?那大夫人冯氏看起来温婉良善,慈眉善目的,居然是个这么歹毒的人么?还有张宜,谁见了不说是人畜无害?

  “这事家里其他人可知道?”

  “不知,我不敢说。”张芸抽噎道,“母亲和妹妹不准我说,从小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已经习惯了,只是,近来听说母亲要给我说一门亲事,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我不肯,一时委屈,便忍不住了。”

  盛六月一直觉得,古代女子的婚姻能由家中主母全权做主就很离谱,尤其是庶出的女子,像张芸这种生母已经过世,无依无靠的,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哪怕明知对方是个人渣,也得乖乖嫁过去,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委实过于可怜。

  “可曾去与老夫人或者你父亲说说,让他们为你做主?”

  张芸摇头:“没用的,他们根本深信母亲,不会听我的话。”

  唉,这也太可怜了。

  盛六月暗暗叹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帮她,这毕竟是张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如何好插手?

  “三王妃,我能不能先去您府里避一避?”张芸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哀求道,“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怕会被她们折磨死,不说我愿不愿意嫁,恐怕都等不到出嫁之日了。”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