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张义说完，陆阳脑袋轰地一下，陷入呆滞，手掌渐渐颤抖起来。
他没想到，罗央央会是自己的女儿！
陆阳僵硬地看向张义，张张嘴，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义却是没发现陆阳的表情，弯腰取出一个袋子。
陆阳看到了。
袋子里，有医院的文件，也有罗央央小时候的照片。
“哥，你看，这就是央央小时候的样子，你看这小嘴噘得能挂油瓶，多像你小时候被林妈教训的样子……”
张义回想往事，忍不住一笑。
陆阳看着照片，又看着文件上的文字，他明白了。
原来五年前自己被冻存的精子，已经被罗初然取出，并做了试管婴儿。
罗央央就是自己的女儿！
张义放下文件后，继续道：“阳哥，还有，我给你讲讲，我们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吧……”
“当年，我查到张启明是凶手，但罗家不肯帮忙搜集证据，我们没能力对抗张家，没办法帮你报仇，但我们总不能让你在外头飘着。”
“我们只能先找个地方给你住了，说起来我也挺没用的！干了这么多年活，钱倒是没几个。”
张义点了根烟，笑容苦涩，烟雾遮蔽他的双眼，“当初买坟的时候，因为嫂子先做了试管婴儿，已经没钱了，我口袋里只有八万多，为了买清河陵园，只能再跟人借了二十万，再凑了买。”
闻言，陆阳脸色微变，“这不是你要和杨晴结婚的钱吗？怎么能乱用？”
这八万多。
他记得很清楚。
分明是一个月工资只有四千多的张义，辛辛苦苦存来结婚的。
那五年前拿来给自己买坟？
那岂不是结不了婚了？
“别瞎说，买坟哪里算乱用？”
张义为了减轻陆阳的歉疚，马上转移话题，“不过，这样说起来，还真是浪费，你人都还在，现在说买坟，好像怪不吉利的，等会你得去大门口跨个火盆才准进来，哈哈哈！”
见张义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陆阳的眼眶却渐渐红了……
看着陆阳沉默，张义知道他是心里想着自己花了钱的事，深吸一口气，“哥，这是小事，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什么？”
“我跟嫂子领证，假结婚了！”
说到这里，即使做好心理准备，但张义脸色仍旧尴尬，他掏出结婚证和离婚证，“不过，前几天已经因为一点事，办了离婚了。”
看着两个本本放在自己面前，陆阳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
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假结婚！
张义还以为陆阳的沉默代表生气，急忙辩解：“哥，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在你刚走那会，罗家就马上让法院宣布你们婚姻无效，想逼她另嫁，而张启明也一直骚扰她，搞得嫂子的胎像都受影响了。”
“走投无路之下，晴晴出了个主意，让我们假结婚！”
“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我是治安员，嫂子和我假结婚，他们不敢对嫂子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还有，嫂子觉得和我假结婚，相当于污了她的名声，在她看来，谁会接受一个水性杨花，勾引兄弟的荡妇呢？到时候，她便可以彻底绝了那些人的念头。”
“和我假结婚时，嫂子就逃出罗家，宣布和罗家没关系了。”
“其实嫂子本来想伤了自己的脸，让别人不再觊觎她的，但她说，阳哥你不想让她伤害自己，所以，她一直没做这种事情。”
听完后，陆阳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扎进肉里……
原来，是这样吗？
“等央央出生后，嫂子说她想让央央和你在同一个地方长大，想搬来孤儿院，我和晴晴一合计，是好事啊！刚好四个人一起住，也可以有个照应，还热闹，比我那边不知道好多少。”
“当时刚好林妈要出租房子，我们就搬过来了！”
“对了，林妈也在隔壁，要不是她最近去旅游了，现在我马上带你过去见她，她老人家要知道你还活着，怕是得开心得跳起来的。”
张义笑呵呵的，似乎是因为想到林妈跳起来的样子，而觉得好笑。
但陆阳的手却是越来越颤抖……
“不过，哥，我以前一直替你骂你岳母，但不得不说，她对嫂子和央央真没话说，嫂子借了二十万，没钱还！”
“她就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帮嫂子还钱，嘴上说央央是什么野种，结果也经常帮忙找医生治央央的病……”
张义想到了林荷，忍不住一笑，并道：“对了，你不知道吧，其实央央是生过病的，因为做试管婴儿的原因，她先天有点不足，所以染上了怪病，不过一周前，刚刚痊愈了。”
“但，哥，抱歉，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嫂子！”
“都怪我冲动！”
说到这里，张义脸上露出浓浓的无力和自嘲，“一周前，有个叫陆孤天的杂碎，听说他是世界上前列的势力孤天殿的殿主，呵呵！我呸！”
“他在宴会上要嫂子嫁给他，嫂子不肯，他拿我的命威胁嫂子，嫂子为了保住我们三个，要被逼嫁给张启明了，婚礼就在中午举办……”
“哥，对不起……我真对不起你，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
说到最后，张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转过身去咳嗽，“咳咳咳……”
但陆阳看得清楚。
张义是借着转身，抹掉眼角的眼泪。
这个时候，陆阳才发觉到张义眼眶里密密麻麻的血丝，还有没剃干净的胡须。
这七天来，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她，罗初然，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阳忽然站了起来，沉默地朝另一个房间里走去。
“哥……”
张义脸色大变，急忙追上去。
但陆阳却恍如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是呆呆地往前走。
原来，你没背叛我。
原来，央央是我的孩子。
原来，你为了我，对抗了整个世界！
我好可笑啊……
陆阳很想笑，但他却只觉得越来越窒息，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罗初然在这五年里，为一个死去的自己，付出了一切。
张义说得轻描淡写，但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罗初然有多绝望？
还未和他结婚的罗初然，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冷艳绝美又意气风发。
就算跟他结婚后，亦同样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可自己死后呢？
她要离开从小生她养她的罗家。
她要一个人孤独地在医院做试管婴儿。
她要熬过十月怀胎。
她还要面对生活的痛苦，开网店、高利贷、甚至于被罗家逼迫到假结婚……
若不是走投无路了，骄傲至极的罗初然怎么会选这种路？
而这些痛苦，统统都是为了自己这个死去的人承受的。
五年来，她为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而自己呢？
回国之后，连调查都不愿意再调查一次，就相信了最表面的东西。
相信她会和张义结婚。
相信她会和张义生下孩子。
相信她会背叛自己。
在回国后，他以陆孤天的身份，给了她一次这五年来，最大的打击。
当众被自己羞辱。
母女分离。
还要和张启明举办婚礼……
就在这时。
走入罗初然房间的陆阳，眼光蓦然一凝，紧接着眼泪流了下来——
老旧的相框里，装着明显被撕裂过又拼凑起来的照片。
照片，是鲜红色的背景前，站着一对貌合神离的新人。
女人身披洁白婚纱，妆容精致，若出尘仙子，风华绝代，遗憾的是她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而男人则是露着勉强的微笑。
两人保持着几乎能站一个孩童的距离。
见到这张婚纱照，陆阳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张照片，他记得。
是他和罗初然唯一的婚纱照。
这张照片曾在刚结婚的一个晚上，被愤怒的罗初然撕开过。
是陆阳把他捡起来粘合好后又放在自己的衣柜里。
他本以为这张照片没人会发现，但他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这张婚纱照。
很显然，罗初然把它找到之后，重新挂了起来……
陆阳的手颤抖着抚摸相框边缘，忽然，他发现桌上还有一张纸。
笔迹崭新。
“陆阳，五年前的今天，你刚刚从张启明手里把我救下来。”
“那天我埋怨你不该打他，其实我没告诉你，我心里很高兴，我很喜欢被你保护的感觉，之前我一直觉得很可惜，这些话我都没机会说给你听。”
“但现在不怕了，央央的病好了，陆孤天答应会护佑她平安长大的，张义和晴晴，我妈，林妈，他们肯定也会好好照顾央央的。”
“所以，我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尤其是央央来说，太过自私。”
“但我坚持不住了，让我和那个人结婚，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陆阳，五年了，我好想你！”
“我要去找你，你要来带我走，好不好？”
看到最后一行，陆阳彻底绷不住了……
“啊……”
这一刻，他抵着墙壁，陷入崩溃，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是个混蛋，我他妈是个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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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