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压轴之后的最后一场戏都是比较清淡的,无足轻重的,宾客也好在这之间逐渐散去。
今天这场拍卖却是不同寻常,因为有不少人都是冲着最后这一支雪芝来的,吴大师刚刚宣布那一株苍柏成交,几乎所有人都在这时候打起了精神,伸长了脖子,就等着最后一件拍品亮相。
楚飞还从未听说过雪芝是什么东西,之前倒也问过尼古拉斯,说是菌类的一种,可以益气延寿,定心安神,在传说中是仙人的饮饵,超脱凡尘的存在。
若放在以前,这种话肯定会引得楚飞嗤之以鼻,但自从亲身体会过七色紫萝的药效之后,哪怕尼古拉斯说这世间有一种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他也不会怀疑。
万众期待之下,终于有人捧着一个托盘上了台,不过这人却是与之前那些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多是年轻精干的小伙儿,也有几个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子刻板的规矩,像是一些传统行业的学徒。
外人或许不知道,楚飞不用想就知道,他们都是乔家下面的弟子。
而此刻上台的,虽然也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但长相粗犷,身体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时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不管是跟天林堂,跟乔家,乃至是这个九鼎市,都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此人一出现,楚飞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虽然不太能说上来,但就是不想跟这个人结仇结怨的感觉。
“奇怪啊!”
楚飞摸着下巴,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黑桃咖啡厅,面对叶雪和叶家的铁塔大汉。
还不容楚飞细想,一股异象便传到了他的鼻子里,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小子掀开了盖在托盘上的绸布,露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盖蘑菇,白的不像话,就像是用纯白色颜料染成的。
“好香啊,你们闻到了么?”楚飞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是一种像是牛奶巧克力的味道,香甜香甜的,闻几口便觉得精神倍增,方才积累的疲惫苦闷一扫而空。
黑桃咖啡厅就是这股味道,不过那里的太甜太腻,不像这里,怎么闻都闻不够。
“是么?”简凝也学着楚飞的样子闻了闻,笑容有些尴尬,但还是点点头,“恩,不错,是挺好闻的。”
楚飞虽然和简凝不太熟,也听得出其中敷衍的意思,显然她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只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
相比之下张瑞泽就实在了许多,闻过之后直接皱起了眉头,“我没闻到什么啊,还是那股湿潮腐旧的味道。”
这天林堂是一座老楼,年久失修,又背着阴,再加上九鼎市湿润多雨的地理环境,空气中尽是腐朽和樟脑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莫说好闻,多闻几口都免不了恶心头疼。
“奇了怪了。”
楚飞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四下看看,却是发现有不少人跟自己一样,起码看起来很愉悦。
而且楚飞还看得出,这些人大部分是有功夫在身的,起码呼吸方式就和常人不一样。
宝贝亮了相,吴大师也不闲着,惭愧一笑,道:“实不相瞒,当初见到这株雪芝的时候,我天林堂本是想重金收购的,但事主坚持要走拍卖,所以此次拍卖我们天林堂也会有人负责出价,就是我们的坐堂大师傅乔遇之。”
吴大师说到这里,下面便有一个穿绸大褂的中年男子起身挥了挥手,算是亮相。
待他坐下之后,吴大师才继续说道:“而且这株雪芝是捆绑销售,它的主人,也就是这位小兄弟,将同它一起进行拍卖。当然了,贩卖人口是违法的,这只是他本人提出的附加条件,至于成交之后你们是签劳动合同还是就地遣散,便不再天林堂负责的范畴。”
恐怕天林堂干了这么多年买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所以吴大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而那年轻人也木讷的很,听着吴大师再说自己也没有什么表示,就这么站在那里,板着一张脸。
天林堂第一次遇到,台下这些人也从未见过,若说早年间确实有人口买卖,现在一些地下的场合估计还有这种竞拍,但那都是妙龄美女作为捆绑,眼前这小伙子倒是挺壮实的,可这种人在劳务市场也不少,两百块钱雇一个啥活都干,又何必搞这么些名堂?
不过,一些经过世面的人稍微想想就明白了,估摸着是这小子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才搬出这么一株雪芝,走拍卖的形式。
若今天能拍下这支雪芝,别的不说肯定不差钱,到时候他人跟着雪芝一起归了这家,倒是寻得一道保护伞。
再不然,就是这小伙子深谙授人以渔的道理,知道钱终究是会花完的,靠这个当敲门砖来找一份长期工作,反正有钱人是不在乎多雇一个园丁或是保安。
等大家把这些都想明白了,便开始催促吴大师报价,吴大师也不拖延,当即开了嗓子,“极品雪芝,底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既然这株雪芝只是以天林堂作为平台,底价自然是那小伙子开的,倒是不低,这五百万光是打强心针吊命都能多活两天了,而前面那一株苍柏经过几轮恶意加价也才七百万,可见一斑。
但今天来到这里又能等到最后的,自然不缺有钱人,吴大师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忙了起来,一次又一次举起手中的牌子,每一秒都有两三次加价,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已经将这雪芝叫到了一千万,而且势头不减。
“一千五百万!”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循声看去,赫然是郑安平。
楚飞顿时就有些纳闷了,心说这郑安平原来并不差钱,那怎么之前苍柏叫到七百万就把他给吓退了?
楚飞将这个疑惑道了出来,简凝立刻为他解答,“这位郑少爷之前不跟,是因为那株苍柏不值七百万,我虽然也没见过这种药材,但我来这里很多次了,多少有个谱,那株苍柏的市场价应该在两百万上下。”
“不错了。”张瑞泽点点头,接过话茬,道:“我之前做基层的时候接触的人多,也杂,我就在西南山区见过一次这种苍柏,只是年份没有这么长。那穿唐装的老人能道出其中玄奥,明显是有备而来,继续叫下去也不见得能赢,到最后就算赢了,价格也一定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郑安平索性就放弃了。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株雪芝如果是真的,价格是无法估计的,起码能跟千年人参摆在同一级别。而且,人参受众其实并不广,有钱人谁还差这点补品啊。反倒是这株雪芝,可以清新益气,专治清窍失灵。你想想看,有钱人里那么多老年痴呆,老糊涂,这株药如果遇到对的人,卖到一亿也不过分。”
楚飞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假如有一天他那死鬼老爹得了老年痴呆,若有这么一株雪芝摆在眼前,莫说一亿十亿,就是百亿也不是不能商量,到时候就算他不买单,那些兄弟姐妹里也得站出来几个孝子贤孙。
这道理张瑞泽能懂,自然也有不少人能懂,郑安平这一千五百万也没有吓退多少人,大家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举起牌子,一口一口往上加价。
其中加价最凶的,还是那几个老面孔,尤其是那个穿休闲服的年轻男子,把衣服都解开了,是准备死磕到底。
没几分钟,价格就突破了两千万大关,最后剩下竞争的也不过四五家,天林堂本家的乔遇之赫然在其列。
虽然不排除乔遇之给自家当托,但有这么多冤大头凑在一起,大家也懒得动脑子了,只是机械性的举牌加价。
“两千五百万!”
郑安平再一次抹了零头,直接报出一个整数,笑了笑,便道:“诸位,我此次北上,确实是为了给我的父亲寻药,还希望大家能够高抬贵手,有朝一日……”
“算了吧,你当我们都是二?”身穿休闲服的年轻男子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笑了,“这株雪芝若到了你手里,十有八九便宜不了你的亲爹,想当婊子就别想立牌坊。”
这年轻男子倒是第一次开口,如此狂妄也不知是不是在针对郑安平,但他这话总归是不错的,立刻引来一片哄笑,那郑安平的脸也涨的如同猪肝一般。
“钱嘛,我看大家都不缺,但我这个人有一说一,我要这株雪芝就不是自己吃的,我出两千六百万。”休闲服青年随即又加了一口。
“我出两千七百万。”眼镜男也站了起来,道:“小兄弟,你我也给你安排了,就当个保镖,年薪二十万怎么样?”
“三千万。”唐装老者笑着再一次将价格四舍五入。
“小靓仔,说话挺犀利,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郑安平见没人给自己面子,索性也不装了,松了松领带,便换上了一脸狠戾,“三千五!”
“三千五百一十万。”休闲服青年举了一次牌子,慢条斯理道。
“三千六!”
“三千六百一十万。”
“三千七!”
“三千七百一十万。”
三轮下来,郑安平才回味过来,原来这小子在跟他闹着玩,虽然每次都有加价,可到了这个份上还十万十万往上加,分明是想膈应人。
郑安平屡屡不顺心,几番不如意,好话歹话都说过了,却还被人耍着玩,当场便炸了毛,指着休闲服青年的鼻子便骂了起来,“操!你耍我是不是!”
“拍卖就是这样咯,你出你的价,我出我的价,我有哪里违规吗?”休闲服青年耸耸肩,“我这人最随和了,别人对我怎么样,我也就对别人怎么样,你拿我当傻子,我自然也要逗逗你这个白痴了。”
“操!”郑安平又骂了一声,便转向台上的吴大师,“那这样好了,不管他出多少,我都比他多出十万。”
“我也是。”休闲服青年理了理衣领,慢条斯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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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