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的人撤了之后第五天,楚风沿着旱沟走了一趟。

  断崖底下那条旱沟比他在上面看到的更宽更深,沟底铺满碎石,踩上去声响不大,被两侧的沟壁挡着,传不远。沟底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浅浅的沟槽,走起来需要绕一下,但整体贯通。他沿着旱沟走了大约两里地,从一处坡度较缓的沟壁爬上了地面——外面是一片荒废的农田,田埂上长满野草。他蹲在田埂边上往青阳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官道就在前方不到一里处,路面隐隐约约的。官道上的关卡已经架起来了,两排木栏横在路面上,中间只留了一辆板车宽的空隙。四个穿灰色短褂的人守在木栏两侧。他又蹲了一会儿,确认关卡换班的人数和节奏,然后沿着旱沟原路返回了石洞。

  回到石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枭蹲在洞口内侧的石块上,看着他翻进洞口在他旁边蹲下。“官道上设了关卡。四个人,两班倒。白天查得松一些,换班的时候有空隙。夜里查得紧。“

  “你打算从关卡过去?“夜枭问。楚风把匕首从腰上解下来搁在膝盖上:“不直接过。先看。看清了再说。“

  接下来两天他每天天亮之前出去,蹲在旱沟出口处的田埂边上观察那道关卡。头一天他数清了换班的间隔——大约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四个人同时离开关卡,新来的四个人还没到,中间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关卡无人看守。第二天他确认了新来的人到岗的方向是从郡城方向过来的,不是从青阳这边出去的。

  第三天傍晚他回到石洞之后把薄册子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铁三留下的纸条和柴半城寄来的信。信里关于郡城的描述不多,但铁三的信里曾经提到过一条从青阳绕到郡城的小路——那条路不是官道,也不走北山,而是从青阳东边的庄稼地里穿过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走,最后在郡城南门外汇入大路。他合上薄册子收进怀里。夜枭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了他手里的薄册子一眼。

  “你要走东边那条河道?“楚风点了点头:“关卡查的是官道和北山方向。东边那片庄稼地他们不会放太多人。“夜枭在洞口内侧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石洞里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那我跟你去。“楚风没有答话,把薄册子重新收进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当天夜里,楚风把薄册子和铁盒从布袋里取出来分别包好。那把新匕首别在左腰。夜枭蹲在洞口内侧的石块上,匕首也已经从腰后拔出来了。楚风走到洞口,弯腰钻了出去。夜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夜色里沿着山路往下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绕过独木桥,贴着山脚往东拐。路的走势从碎石路逐渐变成土路,然后又从土路变成长满野草的田埂。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旱沟出口的位置,楚风蹲在田埂边上,夜枭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前方官道上的关卡果然换了班,四个灰衣人正站在木栏旁边,两人面朝官道南侧,两人面朝北侧,目光分散。

  楚风没有往前去,蹲在田埂边上看着那四个人的站姿和视线走向,确认了南侧那两人的视线间隔大约有几次呼吸的空档。夜枭低声说:“从田埂这边绕到河道的入口,大约一里路。河道两岸有芦苇,能挡住视线。“楚风从田埂边上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向了东边那片庄稼地。夜枭跟在他身后,弯着腰,脚步声被风吹动的草叶声盖住了。庄稼地里的麦茬已经枯了,踩上去“咔嚓“地响,好在风大,声响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哪里是人走的哪里是风刮的。他走了一阵之后看到了那条干涸的河道——河床比两侧的田地低了一人多深,底部铺着干裂的泥块和碎石头。他蹲在河岸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河床上没有新鲜脚印。他顺着河岸往下滑到了河床底部,脚踩在干泥块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干河道比在地面上看到的长得多,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两边的河岸长满了芦苇。他沿着河床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河道在一处拐弯的地方与一条更宽的路汇合了。路面上有车轮的痕迹,路面不宽,但能通车马。旁边一块歪倒的界碑上刻着“郡城界“三个字。

  楚风蹲在河道拐弯处的阴影里看着那条与河道相接的路。路面上铺着碎石,两侧有野草但并不密,有人和车马走动的痕迹。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回了河道深处。夜枭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踩在干泥块上的声响变少了,隔了约莫十来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