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楚风没有下山。
他每天在石洞门口的空地上练拳。左手的灰铜色在日光里泛着暗哑的光,劈、砸、挡、扣,每一式都练几十遍。铁桦木棍靠在他手边的石头上,他练一阵拳就拿起来敲一阵左臂,敲完之后再接石蛮的铁片——石蛮从八十下加到一百下,刃背劈在灰铜色的手掌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楚风练完最后一轮,把铁桦木棍放下,活动了一下左肩。他走到火塘旁边蹲下来,把左手伸到余烬上方悬着烤了烤,然后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每一根手指的关节。
第四天早上天亮之后,楚风走出石洞,沿着山脊往东走了一程。按照老陈头说的方向走了大约一里路,路边出现了一条岔路,入口被灌木半掩着,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他拨开灌木往里走,路往下斜,越走越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路面忽然断了——前面是一面断崖。他蹲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崖壁陡峭,往下约有五六丈深,崖底铺满了碎石。
楚风从断崖边缘退回来,蹲在岔路口的灌木丛后面把周围的地形仔细看了一遍——岔路入口的灌木丛高度刚好盖过人蹲下来的视线,从外面经过不会注意到这条路的入口。断崖边缘的地面是坚硬的岩层,不容易留下脚印,即使有人踩过,过两三天就会被风和落叶盖掉。崖底的旱沟沟底宽阔,铺满碎石的表面走起来脚步声会被石头吸收一部分,不太容易被人从高处听到。他记住这些之后站起来按原路返回了石洞。
回到石洞的时候夜枭正蹲在洞口内侧的石块上。楚风蹲到他对面,把左手搭在膝盖上,把断崖和旱沟的走向用手在地面上画了一遍。“如果许坤的人真的搜到这里来,这条旱沟可以一直通到山脚以南的位置。从旱沟出去之后能绕过许坤设在城门口的关卡。“夜枭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楚风出去劈柴的时候带上了那把新匕首。他在离石洞不远处找到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榆树,蹲下来,拿匕首贴着树根刮了几刀,树皮被削下来薄薄的一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他加力往里切了一刀,刀身没入木质约莫两指深,干净利落。他把匕首收回来看了看刃口,上面没有卷刃的痕迹,削下来的木片断面光滑。他蹲在那棵老榆树前面没有动,把匕首举到面前翻了一面看刀刃——光线照在刃口上反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整道线笔直,没有弯曲。“能用。“他低声说了一句,又割了几根粗柴,用藤条捆好扛回了石洞。
傍晚时分柳三变在火塘边摊开一张新削好的树皮,拿炭条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楚风叫过去看。楚风蹲到他旁边,树皮上的字写得端正整齐:“石洞位置隐蔽,老陈头柴棚能做前哨,断崖旱沟是退路。许坤的人就算进山,也暂时摸不到这里。“柳三变把炭条放下了:“接下来只要夜枭不再下山,许坤的人在这片山里找不到痕迹,他们会以为你已经离开青阳了。“
楚风在火塘边蹲了一会儿,把左手伸到火上烤了烤,灰铜色的表面被火光映亮,边缘处那一层新贴上去的金属层在火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晕。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的纹路已经被铜层填平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最深的沟还在日光下显出浅浅的轮廓。夜枭从洞口走进来,蹲到火塘对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火光照着他侧脸的轮廓,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照得发白。他开口了,声音低而平:“明天起我不下山。不去山脚,不去溪边。“楚风坐在火塘旁边,把左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搭在洞壁的岩面上,铜皮贴着石面传来微微的凉意。“就这样待着吧。“他说。
火塘里的火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映在洞壁上的光跟着微微晃动,暖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