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然而,就在周平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周景然却突然上前一步,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平,语气郑重得仿佛在进行某种宣誓。

  “大伯,有件事,我必须得跟您严肃地强调一下。”

  周平愣了一下,看着侄子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诧异:“怎么了?还有什么讲究?”

  周景然咬了咬牙,沉声道:“待会儿我师叔祖来了,您……您千万不能因为他的年纪而轻视他,更不能有半点怠慢!”

  “年纪?”周平眉头微皱,“他很年轻?”

  “非常年轻。”周景然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年轻到……可能会超出您的想象。但是,大伯,您一定要记住,年龄在他身上毫无意义!”

  说到这里,周景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您一定要对他保持绝对的尊重和恭敬!就像……不,是比对待我爷爷还要尊重,还要恭敬!”

  这话一出,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景然。

  他这个侄子,平日里虽然不算顽劣,但也绝不是这种一本正经、甚至有些神神叨叨的人。

  可现在,周景然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可怕,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谁要是敢质疑他的话,他就会跟谁拼命。

  周平这辈子身居高位,见过无数大场面,却从未见过自家侄儿这副模样。

  就连一直低头削苹果的周南音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景然,你……”周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伯,我没开玩笑。”周景然死死盯着周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爷爷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您要是想救大爷爷,就必须听我的。在他面前,千万别摆官架子,也别提什么周家的面子。”

  “他若是愿意出手,那是大爷爷的造化,也是我们周家的造化。他若是不高兴了……”

  周景然咽了口唾沫,没敢把后半句“我也救不了场”说出来,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看着侄子那副如临大敌、仿佛护犊子一样的神情,周平心中的震惊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能让周景然怕成这样、敬成这样,那个所谓的“师叔祖”,恐怕真的不简单。

  “好。”周平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随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既然是二叔的师弟,又是你如此推崇的人,我自当以晚辈自居,绝不敢有半分轻慢。”

  听到这句话,周景然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对于病房内的众人来说,漫长如年。

  周平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但心里那股子惊疑不定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转头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陈清河院长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额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虽然不知道周景然请的是谁,但能让周书记如此紧张的人物,绝对不是普通医生。

  “这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陈清河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是哪位隐世不出的国医圣手?”

  周南音也有些好奇,她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时不时飘向门口。

  只有周景然,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太清楚师叔祖的手段了,那种神乎其神的能耐,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理解的。

  “叮——”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开启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仿佛都经过精密计算,在这死寂的高干病房走廊里,竟听出了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直直地射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饶是周平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也不由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年轻了!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五官清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漠。

  这哪里像是什么隐世神医?

  周平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景然是不是被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这……这就是二叔都要客客气气的“师叔祖”?

  然而,就在周平心头刚升起一丝荒谬感的瞬间,周景然那番近乎歇斯底里的叮嘱,像一道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千万不能因为他的年纪而轻视他!”

  “比对待我爷爷还要尊重!”

  “他若是不高兴了……我也救不了场!”

  周平毕竟是身居高位多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

  电光火石间,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惊疑和轻视。

  既然二叔认可,既然景然敢拿脑袋担保,那这个年轻人,就绝对不能按常理来推断!

  哪怕他看起来再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此刻在周平眼里,也必须当成活祖宗来供着!

  周平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好了面部表情,脸上原本的威严与审视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谦卑与热切。

  他快步上前。

  在陈默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周平腰杆微微一弯,伸出了手,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师叔……!我是周平”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却又充满了敬意,没有丝毫的扭捏与做作。

  陈清河院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周书记……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师叔?!

  这辈分……乱套了吧?!

  陈默与周平轻轻握了一下手,他猜测眼前这位中年人,应该就是周景然的大伯了。

  “你好,周先生,我是陈默。”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那股子云淡风轻的气度,却让周平心头一震。

  这种气度,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是长期身居高位、或者掌握了某种绝对力量的人才会有的自信。

  陈默目光扫过周平,随后转向周景然,微微点了点头:“景然。”

  “师叔祖!”周景然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应道,“您来了就好!您来了大爷爷就有希望了!”

  陈默没接话,目光继续向病床旁扫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正在抽纸巾擦嘴的周南音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

  周南音原本还有些发懵,但当她看清陈默那张脸时。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你……”周南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短发干练的女孩,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巧,周警官。”陈默淡淡道,他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周南音。

  上次来金陵,路上遇到人贩子就是周南音出的警。

  自己还在警局给周南音看过相,还说过他爷爷生病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

  陈默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南音,你们……认识?”周平有些好奇的看向自家女儿。

  “爸,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遇到的那个奇人………”周南音凑到周平身边,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