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化院阶梯教室。
“大家看大屏幕上的分子轨道能级图……”
讲台上，张丽芳老太太拿着激光笔，指着幕布上的化学键结构，慢条斯理的讲着课。
“在处理多电子原子的结构，特别是过渡金属配合物的配位场理论时，必须引入群论来处理对称性操作。”
“这样你们才能真正明白这些微观状态的能级分裂和简并度，是不是啊？”
台下的大三学生们纷纷点头。
齐渝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听得全神贯注。
作为张丽芳老太太唯一承诺会亲自带到博士毕业的关门弟子，齐渝在化院的表现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一批。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去把久期方程的推导自己手写一遍，这样才能吃透，是不是啊？”
老太太放下教案，宣布下课。
“老师再见。”齐渝走上前帮老太太整理了一下麦克风，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很懂礼貌的。
走在理科楼的过道上，齐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见没有新的消息，微微皱了皱眉头。
然後锁上屏幕，又将手机揣回了兜里，朝着农园食堂走去。
正是饭点，农园食堂里人声鼎沸。
齐渝端着餐盘，正准备随便找个清静的角落坐下，突然看见不远处坐着三个男生。
这三个人她见过，两次都和李东一起。
“学弟的室友吗？”
齐渝不动声色的端着餐盘绕了过去，在他们邻桌背对着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一边斯文的吃着饭，一边听着背後的动静。
“耗子，你最近给东哥带饭，他现在啥情况了？”
刘强狠狠的嗦了一口排骨藕汤里的粉丝问道。
王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
“已经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听到这句话，齐渝手里的筷子一顿，一块鸡胸肉直接掉在了餐盘里。
“受伤了？”
然後王浩又幽幽的补了一句。
“还他妈能跳起来给我一脚。”
齐渝：“……”
这时，陈楠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两人。
“哎，你们说，东哥那个状态……他真可以把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给推进一步吗？”
齐渝在後桌听得一头雾水。
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这是个什麽鬼东西？
她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无聊的掏出手机，输入着什麽。
然後……
“咳咳咳！”
齐渝捂着嘴咳嗽起来，引得周围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黎曼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的间距分布，与量子力学中随机厄米矩阵（GUE）特征值的对关联分布完全一致……】
然後她奇怪的瞥了一眼身後的几人。
不会是在吹牛逼吧？
但她看到“非平凡零点”这几个字，立刻就想到了李东之前发在《.》上的那篇顶刊论文。
“搞不好是真的，所以他这段时间是在推进世界级别的猜想？”
她觉得世界有点不真实。
不过也算找到原因了……
齐渝忍不住在心里轻啐了一口。
“以前天天追着我问化学，什麽扩展X射线吸收精细结构（EXAFS）的傅里叶变换相移偏差，什麽扫描隧道显微镜（STM）结合单原子极限表征……问得多勤快啊！”
“现在有了数学，就忘了化学啦？”
“朝三暮四的男人。”齐渝忿忿的叉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
就在齐渝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王浩突然说道。
“先别管东哥能不能推进一步了，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网上关於东哥的风向，有点不太对呀？”
“怎麽了？”刘强和陈楠闻言，连忙放下筷子问道。
“好像有人在黑东哥呀。”王浩说道。
刘强一听，连忙摇头道。
“不可能吧？光明日报等各大官媒可是亲自点名表扬了的呀，这种定调子的事情，怎麽可能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目张胆地黑东哥？号不想要了吗？”
王浩解释道。
“他们当然不敢明着黑。”
“他们先是把东哥的降维算法往死里吹，吹成华夏算法崛起的救世主，吹成颠覆世界的奇迹，然後……”
“又说既然这算法这麽颠覆，那为什麽还停留在算黎曼非平凡零点这种毫无意义的象牙塔数字游戏上？”
“如果这套算法能够落到实处，比如高频量化交易的极速网络架构，或者新一代非对称加密系统（RSA）那就好了。”
“然後就希望东哥能勇攀高峰，不畏困难的去挑战！”
王浩叹口气说道。
“这他妈不是捧杀是什麽？”
“一个基础数学算法从提出到工程落地，需要整个行业的软硬件
成熟，需要成百上千个架构工程师去适配和优化！那是一个学基础数学的人该干的事吗？这不是有专门的工程师干吗？”
“他们这样偷换概念，说得好像东哥如果不立刻把这些工程落地，他之前的算法就毫无意义一样！”
“这根本就是在否定别人的核心学术成果！”
“为了吸流量蹭热度，连脸都不要了！”
齐渝在後桌听到这番话，也是愣了一下。
她也点开手机输入李东和算法的相关关键词进行搜索。
果然！
就像王浩说的那样，搜索的视频里，有着很多类似的通稿。
这些文章前面一半把李东捧上了神坛，後面一半就开始阴阳怪气的发问：“什麽时候能看到算法造福百姓？”。
“如果只是解数学题，那对普通人的生活毫无价值”。
齐渝感觉很不对劲。
作为一个常年上网冲浪、熟练掌握小红书种草避坑、新浪微博吃瓜控评、甚至以前还短暂追过星的十级冲浪选手，齐渝的直觉告诉她。
“有人在引导舆论呀。”
女人在八卦吃瓜这件事上的刑侦能力堪比福尔摩斯。
她连饭也不吃了，直接开始看上视频了。
“所有视频里都有相同的关键词，文案也差不多，应该是抄的……”
然後她追踪那些转发量最高、最先带起节奏的营销号矩阵。
一层层的往上追溯，剔除掉那些跟风蹭流量的小号。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锺。
齐渝就找到了一个源头账号。
所有的统一话术全都指向了外网上的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级别的科普博主。
【老姚与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