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侯秦寅是最后一个到达偏殿的朝臣。
江游冷眼瞥他，尚未来得及出声，宣武帝到了。
冷厉的眼神，精准落在江游身上，又很快收回。
江游垂下头，站在不前不后的位置，默默听着其他人奏禀朝事，任不同的派系因一点儿小事吵得面红耳赤，他始终不置一言。
“江爱卿，”宣武帝抬手撑着脑袋，实在是被吵得头疼，索性将祸水他引：“此事你怎么看？”
无数视线，随着宣武帝而落在江游身上。
江游一凛，迈步出列：“臣以为，常平侯所言有理，寒冬将至，确实需要赶制一批新的冬衣给将士们御寒。”
“侯爷是军营出身，站着说话不腰疼，”户部尚书立刻阴阳怪气地冷嘲道：“半个月前，常平侯才找我要了十万两白银购买粮草，现下又要置办冬衣……国库里的钱难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
负责掌管军部钱粮等事宜的秦寅冷笑：“难不成要让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受冻？”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江游急忙制止：“常平侯，那十万两白银，是否已全部用完？”
见江游话语里有偏帮户部的打算，秦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虽然不曾，可冬衣昂贵，这寥寥千两纹银又能买得起几件衣裳？”
“若是不买冬衣，只买布匹跟棉花呢？”
章寅微愣，很快又冷笑起来：“侯爷的意思是让将士们身披布帛、手握棉花去上阵杀敌？”
那画面实在滑稽，朝堂上隐隐响起一阵低笑声。
江游神色不变：“眼下是菊月，离寒冬尚有一些时日……还望常平侯买够足数的棉花与布匹，分成数份，微臣不才，愿领一份材料，并于半月内制出一千件冬衣。”
“陛下，此法可行，”不用掏钱的户部尚书马上出声赞同：“臣附议安远侯，愿领材料赶制一千件冬衣。”
“臣也愿意！”
……
一场纷争，消弭于无形，散朝之后，江游慢吞吞地往外走。
“侯爷，”卫国公故意落后一步，神情颇是严肃：“军需物品，年年不可或缺，今年能靠满朝文武解决难题，难不成明年亦要如此？你想把朝堂变成绣坊？”
江游亦知此法存在弊端，一时只能轻道“惭愧”。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侯爷既想分君之忧，便该好好想想如何永绝后患！”卫国公冷嗤一声，扬长而去。
江游谦逊地拱手相送。
“侯爷，”尚未起身，有呼喊声自斜侧传来：“陛下传召，请您随奴才来。”
江游绷紧身体。
该来的，躲不掉，可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
刚靠近殿门，只闻“啪”地一声，一个茶盏碎在脚下。
江游立刻跪下，地面的碎瓷扎入膝盖，他脸色不变：“罪臣江游，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游，”宣武帝脸色阴沉，眼中怒火滔天：“朕不传召，你此生就再也不跟朕见面了是不是？”
“臣无颜见您。”江游伏地答道。
“无颜？你也会觉得羞愧吗？当初为了一个异族女人，你不顾劝阻，在朕面前脱下官服，白衣出宫。朕念及年幼相伴的情分，于你大婚之日，将官服赠还予你……朕一直在盼啊，盼你回心转意，盼你入宫替朕分忧，可这一盼，就盼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过去了啊！江游！朕现在只恨不得一刀砍下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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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