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时，许秋将带血的纱布展开。
其中正有一块尖利的骨片。
这一刻，所有人脸色都是猛地一变。
这东西看似不起眼，但如果划伤动脉，只要豁出一个小口子，就可以让人瞬间毙命！
“这骨片怎么会进入骶前静脉丛……”有人无法理解。
许秋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融合术留下的烂摊子。”
这个骨片，正是在那一场不严谨的融合术中产生的，随后进入了变异区。
而这一次手术则成为了导火索。
在腹腔压力骤变时，骨片也如蓄满力后突然飙射的利剑一般，刺入了髂血管的变异处。
陈主治啧啧称奇，道：“我就是个做手术的，怎么感觉跟推理办案一样了……”
其他人也默默点头，深有同感。
不过，众人看向许秋的目光却更加崇敬了。
这一次的手术，从减压术开始，一直到挽救大出血，可以说每一步都在许秋的预料之中。
而且，各种令人咋舌的操作层出不穷。
这样的医生，竟然在我们临医？
关主任心里的震撼是所有人中最深的。
重新开刀后，他又仔细看了看许秋做过的术区。
发现不管是减压术，还是髓核切除、神经松解，都做得无可挑剔。
这技术，直接来脊柱外科当主任都没问题了！
“骨片怎么处理。”许秋掂量了下纱布上的碎片。
关主任沉默了一下，道：“交给护士吧，完了我留存证据。”
这次抢救在预料之外。
肯定要跟杨双福解释清楚的。
许秋点点头，道：“你们脊柱外科，违规做融合术的情况很多？”
如果只是杨双福，那他不会多想。
但上回许秋就碰到一个闹事的病人，同样是“腰椎间盘突出症”，同样要求做手术。
闻言，关主任露出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随后有些勉强地笑道：“各科有各科的难处。反正我们临医不会超范围做融合术。”
许秋挑了挑眉。
另有隐情？
他问道：“这么看来，不只是仁爱医院一家。而是脊柱外科的潜规则？”
“也不算是潜规则。大多数时候不会出意外的，但仁爱医院可能是刚转私立，人员配置不过关。”关主任颇为无奈地道。
许秋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手术台上已经稳定下来的杨双福一眼。
随后不再多问，率先离开了手术室。
经历了一整天的手术，他的精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再不休息的话，影响次日的手术。
许秋离开后。
手术室依旧安静得吓人。
众人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直到许久后，何恒进干咳一声，道：“关主任，你们脊柱外科这么乱了？”
关主任苦涩一笑，正要开口，但看到周围这么多人，最后摇了摇头，道：“没这么吓人，仁爱医院水平太差罢了。”
何恒进自然看出了对方的顾虑。
于是没有再久待，与关主任一齐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关主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才悠长地叹出一口气。
“真有隐情？”何恒进看了过来。
关主任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才道：“老何你不是不太喜欢干涉其他科室的事儿，怎么今天这么上心？”
何恒进倒是没有隐瞒，道：“不是我关心，是许秋。”
“许秋？他不是不想管了？”
“他那眼神哪里是不想管……”
何恒进苦笑一声。
他是看着许秋从二十来岁的愣头小子，成长到今天。
二十多年的时间，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但许秋的性格却始终如一。
初来乍到时，他就敢质疑当时的肿瘤科老主任。
因为当时肿瘤科老主任不看近期检查，直接给一个肿瘤腹腔广泛转移晚期患者开万年不变的TPN配方，最后错过了明显的“输尿管梗阻、肾积水”，导致病人血钾危急，被拉进ICU上透析……
医院这边都是“算了算了”。
只有许秋较真，最后所有治疗费用全由老主任承担，且老主任取消当年度评优，这事儿才算结束……
而从始至终，病人甚至都不知道许秋的存在。
这样一个医生，怎么可能任由杨双福受害而不管？
更何况，按照关主任话里的意思，这似乎并非某个医生的操作失误，而是行业顽疾。
“许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沉默半晌后，关主任最后还是一声叹息。
虽然很敬佩许秋的为人，但人活着难得糊涂。
临医做好自己不就够了？
何恒进摇摇头，道：“这会儿没有外人了。”
关主任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到：“骨科的常微罹院士，你应该听说过吧？”
何恒进瞳孔一缩。
常院士他自然是知道的。
对方算是骨科领域的扛把子人物，八九十年代留洋归国后，一举开创了大夏的脊柱外科，说是这一领域的开山鼻祖都不为过。
而且手中著作颇丰，他编撰的诸多指南，迄今为止仍然指导着脊柱外科的各类操作。
“和他有关？！”何恒进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万分。
他突然明白为何关主任三缄其口。
真要涉及到了院士，这事就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掺和的了。
别说许秋，哪怕是杜崇岚、侯从军、戴楠，这些人加起来，怕是都不太够格。
“还打算听吗？”关主任瞧见对方这幅表情，也不意外，强笑着问了一句。
何恒进沉默良久，点点头道：“听听而已，我也正好给许秋提个醒。”
闻言，关主任也只得轻叹一声，选择如实相告。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何恒进把关主任送到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比凝重。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关主任突然停住脚步。
何恒进这会儿是没心思再关注其他了。
今晚他经历的已经够多。
从与王鸿宝谈判。
到后续宁雪、宁宛两人亲至，送来了超级显微设备。
随后又冒出个白巧乐队。
吃饭的时候甚至又能撞见一例抢救……
不过这一切带给他的震撼，都不及与关主任这半个小时的交谈。
因而，此时关主任再提到其他事情，他都已经很麻木了。
不过虽然这么想着，等听关主任说完后，何主任还是有些惊愕地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眼神里还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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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