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暖宝宝和偶像剧
如果说一试考朗诵，是考官从语言、形体上对考生的一次检阅，那三试，则是对考生是否具有强烈的个人气质和魅力的一次深度考察。毕竟，考生过了三试，高考文化分如能达到艺大的要求，就将成为中国最高戏剧学府的新生，更有可能成为中国娱乐圈中闪闪发亮的明星。
所以三试很难，考官很严！
宋星知道，很多人还没有冲锋，就倒在这条千军万马踏过的独木桥前。
此刻，艺大校园里的人比二试少了很多。
雪化的第一天，天气干冷，钟倾从校门口的超市买了暖宝宝让她垫在雪地靴里。自己则围了一条大围巾，帽子上还有俩耳朵。
像个身材比例完美的雪人。
脚暖和了，宋星心里也定了些。
艺大墙上的少女只增不减，今天的应援口号换成了：
“成昼成昼别怕冷，我们都在这里等。成昼成昼你能行，宙斯陪你一起赢！”
进校门时，宋星问：“羡慕不？”
钟倾努努嘴：“不羡慕，反正将来都会成为我的粉丝。”
宋星哈哈大笑，她倒是羡慕钟倾这种自信。
钟倾看宋星对自己的话不以为意，干脆转回头，大步走到艺大墙下，扯下围巾对着墙外的少女们挥了挥手。
宋星赶紧把钟倾拉了回来：“疯了？”
却听见墙头上的女生异口同声：“你们看那个人……”
宋星扶额：“你看，犯众怒了吧！”
钟倾一脸笑咪咪，再一回头，站定了身，对少女们飞了个吻。
宋星又赶紧去拽钟倾飞吻的手，唯恐被冒犯了的少女们扔臭鸡蛋。她可是知道前世成昼粉丝的战斗力——成昼主演的双男主电影里，粉丝曾在电影首映时给另一个男主献花圈，气得成昼直接离场。
钟倾这样张扬，果然令艺大墙头爆发尖叫，却不是宋星想象中的嘲讽，而是：
“啊！那个人好帅啊！”
“也是明星考生么？”
“哎呀我的妈啊和成昼一样帅！”
“也是明星小哥哥吧？”
“腿好长，耳朵帽子好可爱啊！”
在四楼考场里正填表的成昼，听见外面山呼海啸的应援口号突然断了，一瞬间有点不适应。
“不会是被保安赶走了吧？”
放下笔成昼走到窗边，看见那些举着应援牌的女孩都还在，她们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一个人。虽然雪地上站满考生，但那对少男少女很引人注意。
映着白雪日光，他看不清两人模样。只看见那纤细的少女拽着一个裹在大围巾里的少年，少年头上帽子两个耳朵异常扎眼。
两人在雪中涉，少年还回头对墙头少女挥手。回过头，少年像是做了坏事得逞地蹦蹦跳跳。
而少女头也不回地拽他走，仿佛生无可恋地加紧脚步。
两人互动可爱，画面美得像一幕偶像剧。
“大概是一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吧。”成昼这样想着，有些羡慕。
自己是肯定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拽着一个女生走。
再看那少年身材比例完美。成昼瞄了瞄自己的腿，光看身材，好像他的腿更长些吧。
经纪人递过来保温杯：
“胖大海泡水，进场前喝点润润喉。”
成昼把耳塞塞进耳朵里，正在熟悉之前准备的要表演的歌曲，唯恐再像上次考试露了怯。
上次，幸好有人两肋插刀，仗义相救！
取过杯子刚喝一口，雪地里两个人已经缓缓走向教学楼。
一秒钟后，呛着了。
雪中生无可恋的少女是宋星？
她拖着一个长腿男子！
他望着她眼神满是宠溺！
他比他，腿短！
成昼的眼忽然暗淡了些。将手中的保温杯缓缓放下，他默默摘了耳机，目光移向天空。
耳机里缥缈女声正唱到：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
在钟倾几次叮嘱别紧张之后，宋星进了考场，从没紧张的宋星也感觉到手心出汗。面前几名考官有的在一二试就见过，一见她进门都微微笑笑。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这个瞳孔里散着星光的女孩儿印象深刻。
只有在最中间坐着的年轻男考官，不仅从未见过，在宋星进门后许久也没抬过头。
其他老师比前两次更和蔼，只是问了几句文化常识，以及考生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理解，为什么选择走表演这条道路。
与其说是考试，更像是入学前的寒暄。
宋星毕竟是三十岁左右的灵魂，前世几乎每天都见大场面，回答个把文化常识的问题难不倒她，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理解，也答得中规中矩。
询问结束后，宋星以为二试结束，正要行礼。中间的考官突然抬头，惊得宋星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脸上好大一条疤。
粗眉高鼻，一线天一样的小眼睛。
他穿一身皮衣和登山靴，气质很是硬朗。往这一坐倒不像考官，活像个心狠手辣的某类不良职业大佬。
他身边的几个考官却对这人很尊重。
“左老师，您看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左愿抬起头，正对上宋星的目光，心里一个惊艳。
这样漂亮的眼睛，星辰大海般灿烂！
可是细看过去有点失望。
五官太寡淡了些，鼻子不是刀削斧凿的硬挺，嘴唇也是薄薄的，并没有像混血那样丰厚，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古典美女。
别的考生至少涂个眼睫毛，这女孩儿素着一张脸，连粉底都没涂。
就是因为是素颜，左愿能看出她五官不可谓不漂亮，就是不符合当下审美。
艺大去年选中的女生，都是眼波流转的花旦脸，像《上海往事》里韦宴那种，即便是素颜也是一脸艳丽妩媚。
宋星敏感地感觉到了这位左老师的失望。
心中暗暗回忆许允之前叮嘱，的确不是杞人忧天。
“宋星，以前挡在你面前的是肥胖。因为胖，你五官表情肌的调动被脂肪挡住，很难表现情绪，这也是为什么演员一定要瘦的主要原因。胖人都一个长相，很难被观众记住，但瘦人的五官轮廓和表情很好区分。现在你瘦了下来，可五官太平淡了，观众很难聚集注意力。所以，如果你进了三试，一定要表演节目时，你要表演那种一个人就能压场的节目。唱歌、舞蹈，都不行。”
“那我要演什么？”
……
左愿打断了宋星的回忆：
“有什么才艺么，展示一下。”
“有，我……“宋星迟疑了一下。
左愿微微笑笑：
“没事，大胆表演。”
因脸上的刀疤，左愿的这个笑容有点狰狞，宋星更加了一层胆怯。
左愿微微皱眉，不会没什么才艺吧，怎么闯进的三试呢？
“我唱一段京剧吧。”
“哦？“
左愿抬眉，几个考官也来了兴趣。
看多了民族舞和古典舞甚至芭蕾，今年还是第一次有考生要唱京剧的。
“那儿有音响，你是唱《贵妃醉酒》还是《苏三起解》？”
宋星摇摇头，将U盘插进音响里。
西皮快板节奏急促。
一个亮相，宋星开了嗓：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高声叫，大小儿郎听根苗……”
左愿猛地抬起头，身子往前探了探。
节奏分明的一段《定军山》，老生的唱腔高亢有力。眼前少女正色唱来，眉间眼角一片肃杀之气，五官骤然多了英姿飒爽的豪迈。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进退俱要听令号，违令难免吃一刀。三军与爷归营号！”
伴奏偃旗息鼓，宋星收敛一身气势，脸上英气一扫而去，脸上仍旧是之前的一派云淡风轻，恢复了之前静默神态。
宛如云收雨霁，天朗气清。
几名老师都点点头，想不到如此平淡的五官，一唱起戏来这样精彩纷呈。
左愿还是面无表情。
宋星心里一片乌云腾起。
电影里大佬要杀人灭口前，都是这个模样。
“你唱的是《定军山》？”
宋星点点头。
这位老师眼睛太小，她根本看不清他问这句话时的表情。
“为什么挑这段唱？”
左愿表情多了一层认真。
“因为……“宋星定了定心：“因为《定军山》是中国第一部电影，很有纪念意义。”
左愿细小的眼睛睁开了点，细细地看了这个女考生一眼：
“你知道《定军山》是中国第一部电影，你看过很多电影么？”
宋星心里绷紧了一根线，这是要考自己？
点点头：
“之前的一年，都在吃饭的时候看。”
宋星调动记忆，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可惜自己重生归来，一心扑在艺考上电影还是看少了。
正准备调动记忆等待回答问题，却听见左愿宣布：“下一个。”
宋星：“what？”
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是喜还是忧，走出考场，宋星绷紧了半年多的弦，终于放松了。
省考结束后的两个月，许允一直在秘密培训她，却不教她表演艺考中常见的舞蹈和演唱。
“所以，我三试要演什么？”
“这个恐怕要麻烦你父亲帮忙了，你要唱京剧！“
许允白发下双眼闪过一抹精明：
“但不能学刀马旦和青衣的选段，这样会更加凸显你五官寡淡。你可以唱一段花脸或老生，提升英气，演唱时五官多加调动，让考官发现你的五官十分耐看，这样才能展现将来演绎角色的多面性。当然也不一定能保证考过，只能期待考官中有高人，或许会有奇遇。”
回想刚才表现，宋星叹气。
那位左老师看起来很专业，会觉得自己演得傻乎乎的吧。
走出考场时，飘然而至的雪花悄无声息，夜幕降临，整个帝都城又陷落在万家灯火中。
人群散去，轰轰烈烈的2008年艺大校考结束了。
钟倾，你考得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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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