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下辈子……我不打了。”
石荒咳出一口夹杂着机油的碎块，那张满是金属伤痕的脸上，扯起了一抹憨厚却被鲜血浸透的笑：
“我想回老家……支个烧烤摊……”
“警告：核心熔炉过载1000%。自毁程序，不可逆启动。”
“什么？”战神阿瑞斯终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祂瞳孔骤缩，猛地发力想要抽回那柄劈碎了无数星辰的战斧。
但石荒残破的机械臂上，瞬间爆出无数合金倒刺，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锁住了斧柄。
“想跑？晚了！”
石荒仅剩的独眼亮起骇人的红芒，声音嘶哑却如狂雷：
“跟爷爷一起……下地狱吧！！”
“混沌·终极崩坏——太阳耀斑！！”
此时此刻，战场上升起了一颗太阳。
一颗灰败的、死寂的、将一切法则碾作尘埃的太阳。
石荒引爆了自己。他将这具以神族龙骨为支架、魔族核心为引擎、刻满混沌法则的身躯，彻底化作了一枚当量无法估算的超级核弹。
大音希声。
爆炸的中心没有巨响，只有空间瞬间坍缩成虚无的死寂。
那尊不可一世的战神阿瑞斯，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神明的惨叫，就被灰色的死光彻底吞没。祂那万劫不灭的神体，像烈阳下的残雪般无声消融，连同灵魂一起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当毁灭的强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被彻底琉璃化的巨大天坑。
没有神明的尸体。
也没有机甲的残骸。
只有一根还在微微发红、早已扭曲变形的机械手指，孤独地斜插在焦土之上。
那是石荒曾用来，给我们搓火点烟的手指。
“老石……”
我正在向前发起的冲锋，猛地僵在半空。
我没有回头。我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
我怕只要看一眼，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理智之弦就会彻底崩断。
我的血在烧，心却在这一刻彻底结了冰。
如果不把神王和魔祖碎尸万段，如果不把这该死的天地棋盘砸个稀巴烂……
我拿什么去还叶黑那双瞎了的眼？
我拿什么去抵石荒这条命？
“啊啊啊啊啊！”
我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体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混沌神格开始疯狂超载、倒转。我彻底放弃了压制，直接点燃了本源之火。
“都给我死！”
石荒的自爆，强行兑子带走了一位主神。
但这仅仅是炼狱的开端。
战争，彻底沦入了最让人绝望的【绞肉机阶段】。
神魔联军的汪洋看不见尽头，死了一茬，又如怒潮般涌来一茬。
而我们身边的兄弟，死一个，就永远少一个。
“尊上，第五防线全线崩溃。”
“尊上，第七军团建制打空。”
“尊上，张九幽本源重创，生死簿碎裂过半，正在强行缝合残魂。”
梁凡机械般冰冷的声音，顺着通讯频道一次次砸在我的脑海里。
但他已经不再汇报具体的伤亡数字了。
因为那没有意义。数字在这里只是冰冷的符号，而每一个被抹去的符号，都是上一秒还在和我并肩作战的鲜活生命。
此刻，梁凡就坐在我身后的那艘残破的指挥舰里。
他现在的样子，比一具尸骸还要狰狞。为了在叶黑死后，独自扛起整个战场的运算负荷，他用秘法将自己的大脑劈成了两半。
一半维持排兵布阵，一半进行亿万次的战术推演。
他的脊椎插满了冷却管和数据线，每隔一秒，都有致死剂量的高浓度【清醒剂】注入他的颈动脉，只为吊住他最后一丝不崩盘的神智。
“尊上，别管身后。”
梁凡的声音透着一股超越了人性的冷酷。
“我们会为你流干最后一滴血。”
“你只要往前走。走到那个漩涡的中心，砍下祂们的头。”
“我知道。”
我麻木地挥舞着手里卷刃的断刀。
斩了一亿？还是十亿？
我的视线早已被血污糊满，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的靴子踩下去，已经触不到泥土，那是一条完全由兄弟们的尸骸铺就的血肉之路。
我余光瞥见，我最后一名亲卫倒下了。那个总是红着脸的年轻小伙，临死前用牙齿死死咬着大恶魔的咽喉，引爆了胸前的高爆雷。
我看到了张九幽。
他那曾遮天蔽日的万丈鬼影，如今已被打散成了一抹淡薄的人形虚影。他跪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捂着那本残破不堪的《生死簿》，拼了命地想把那些即将溃散的兄弟残魂往书页里塞。
“别走……兄弟们别走啊……”张九幽哭得像个弄丢了玩具的无助孩童，“我抓不住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噗嗤！”
一柄神圣的光矛从天而降，贯穿了张九幽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焦土上。
他没有痛呼，只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像护住绝世珍宝一样，死死护住怀里那本残破的薄册。
“九幽！！”
我目眦欲裂，转身就想杀回去救他。
“别回头！”
张九幽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七窍流血、形同恶鬼的脸。
“尊上！别让石荒白死！别让叶黑白死！！”
他声嘶力竭地狂吼：
“往前走！”
我咬碎了满嘴的牙齿，和着眼泪与血水，一口咽进肚子里，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五脏六腑。
“好。”
“我走。”
“我往前走。”
我猛地转过身，将我的兄弟、将那片吃人的炼狱，统统抛在身后。
我拖着刀，一步、一步，向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神魔漩涡】走去。
漩涡之上。
高高在上的神王与魔祖，正在俯瞰着我。
而祂们那万古无波的瞳孔里，第一次，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战栗。
“疯子……这群下界的疯子……”
神王的声音，在虚空中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祂们做梦也想不到，这群在祂们眼中犹如尘埃的蝼蚁，这群由破铜烂铁和低贱血肉组成的杂牌军，竟然真的杀穿了不可违逆的命运。
八亿军团，拼光了。
但这八亿条命，硬生生用血肉和钢铁，在这诸神的天堑上，铺出了一条直通神座的弑神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