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审判之光渐渐散去,天地间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由整座奥林匹斯山所化的“血肉狂欢魔神”已经彻底消失,连同“欢愉魔将”巴克科斯的存在痕迹,一同被亿万神明的最终意志彻底抹除。曾经污秽不堪的圣山,此刻只剩下一片被净化后的、巨大无比的琉璃状结晶废墟,在破碎天穹下反射着悲哀的光。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承载了亿万神明意志的梁凡,在光芒散尽的瞬间,身上那套“万神守护圣铠”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手中的“众神之誓·最终圣剑”也变回了那半截断剑,最终脱手坠地。
他本人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脱水的鱼。
“梁凡!”青萝惊呼一声,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神力注入他的体内。
我与混沌剑神张凡也强撑着重伤的身体,踉跄着走了过去。
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梁凡此刻的状态极差,他的神魂本源因为承载了过于庞大的神性意志,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我……我没事……”梁凡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只是……有点累。”
“何止是累。”我看着他,眼神无比凝重:“你刚才的行为,等于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容器,强行容纳了一整片海洋。现在海水退去,你的容器已经濒临破碎。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动用任何一丝守护之力,否则神魂会立刻崩解。”
混沌剑神张凡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敬佩,他沉声道:“但你做到了,你以一己之力,为这个神系的所有神明,完成了最终的复仇。”
梁凡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看着这片空旷死寂的废墟,看着那些被魔胎破腹而出的女神们那凝固着悲哀与解脱的遗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复仇了吗?或许吧。”他喃喃道,“可他们……终究是回不来了。我们……也仅仅是摧毁了这座地狱,却没能拯救出任何一个灵魂。”
这场胜利太过惨烈,代价太过沉重,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感受到喜悦,心中只有化不开的悲凉与压抑。
战神阿瑞斯走了过来,他看着梁凡,那双不屈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为神明的悲哀。
“你是一位真正的守护者,比我们奥林匹斯任何一位神明……都更称职。”
阿瑞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阿瑞斯,在此向你献上战神的敬意。从今往后,但凡我一息尚存,我的战矛将永远为你而挥舞。”
他说着,竟对着梁凡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战士对君王最崇高的礼节。
“不必如此,阿瑞斯。”我扶起了他:“我们是同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杀死了四大魔将中的两个,你认为魔王,会作何反应?”
阿瑞斯站起身,脸上的悲色瞬间被一种刻骨的仇恨与凝重所取代。
“你们错了。”他缓缓摇头,“‘欢愉魔将’巴克科斯死了,‘饕餮’魔将阿斯蒙蒂斯也死了。但对于‘魔王’而言,这或许……并不会引起他太多的注意。”
“什么意思?”张九幽皱眉问道,“我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才杀死了两个魔将,难道在那位魔王眼中,这都不值一提?”
“不是不值一提,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阿瑞斯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恐惧:“你们必须明白,四大魔将,对于‘魔王’而言,并非是不可或缺的臂膀或心腹。他们更像是……四只被主人豢养的,最强大的‘猎犬’。负责为主人驱赶、筛选、处理不同的‘食材’。一只猎犬死了,主人或许会有些许不悦,但他随时可以培养出新的、甚至更强大的猎犬。”
这个比喻让我们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我们真正的敌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魔王’。只要他不死,这个世界就永无宁日。”阿瑞斯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以为杀死两个魔将,情况就会好转吗?不,恰恰相反,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他抬起头,望向那破碎天穹的尽头,眼神中充满了忌惮:“这个世界,曾经是由四大神庭共同维系的。分别是我们的‘奥林匹斯神庭’,北境的‘阿斯加德神庭’,东方的‘天庭’,以及西漠的‘婆罗门神庭’。如今,奥林匹斯神庭已经彻底覆灭。巴克科斯死后,他所占据的这片‘领地’,很快就会成为其他两位魔将眼中的肥肉。”
“你是说……剩下的两位魔将,会为了争夺地盘而开战?”张伟问道。
“没错。”阿瑞斯点头,“他们会发动一场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战争,来决定这片废墟和其中残存的‘资源’的归属。而对于我们来说,无论谁赢,都将是更大的灾难。因为胜利者将会吞噬失败者的一切,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
我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我们拼尽全力才换来的胜利,竟然只是加速了下一个更恐怖的敌人的诞生。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人压垮。
“那两位魔将是谁?”我沉声问道,声音冰冷。
“一位是‘瘟疫之主’墨菲斯托。”阿瑞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生理性的厌恶:“他代表着‘腐化’。他的力量不是纯粹的破坏,而是如同最恶毒的瘟疫,从内部瓦解一切。他所占据的,是曾经象征着‘荣耀’与‘抗争’的阿斯加德神庭。据我所知,那里的情况,比奥林匹斯……要悲惨一万倍。”
“怎么说?”青萝忍不住问道。
阿瑞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让他都为之战栗的景象。
“巴克科斯是将众神当成‘艺术品’和‘苗圃’,他享受的是扭曲美好的过程。而墨菲斯托……他享受的是磨灭意志,散播绝望。”
“在阿斯加德,众神并没有被大规模地屠杀。恰恰相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还‘活’着。”
“只不过,”阿瑞斯的声音变得无比艰涩,“他们选择了……臣服。”
“臣服?”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是的,臣服。”
阿瑞斯痛苦地说道:“墨菲斯托用他那无孔不入的瘟疫,污染了阿斯加德的世界树,散播了‘绝望’的孢子。他没有强迫众神战斗,而是日复一日地向他们展示最让他们恐惧的未来,不断放大他们内心的弱点,最终,他让那位以智慧和坚毅著称的众神之父奥丁,亲手放下了永恒之枪,带领着阿斯加德的众神,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可能!”梁凡失声惊呼,“阿斯加德的众神以英勇不屈闻名,他们怎么可能会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