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国公宋满福见局势僵住,刚迈步准备发言,谁料梁王突然冲皇帝躬身一礼。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一看到梁王,颜怀庆就想到了他的野心、他母亲的无情、与戴在自己头上的绿帽子。
二十七年养育之恩,比不过皇位。
虽然扶他起来也是为了制衡当时身为太子的央王和端木家,但颜怀庆对这个三儿子,不可不谓用心良苦。
在他以为梁王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军马案,他帮他遮掩,处死魏方,以免事情扩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私盐案,一开始他就猜到了梁王参与其中,但他还是引而不发,因为这是死罪,就算他是皇帝,也保不住这个儿子。
然而没想到的是,梁王不是他亲生,穆妃也弃他而去,梁王还是私盐案的主使,从南到北把半条漕粮水路完全攥在了掌心!
他要私盐做什么?
只能是赚钱!
亲王年俸那么多、赏赐那么多,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只可能是谋反!
谋反可文可武,怎样的谋反需要将近二十万石的私盐才能养得起?
只有大举养兵!
要知道这条漕运水路几乎贯通了大禹南北,今日可运粮运盐,明日也可运兵!
三儿子这是做好了兵变逼宫的打算!
颜怀庆只觉得气血疯狂上涌,胀得他后脑阵阵麻木。
就算是一匹狼!二十七年了!也该能养熟了吧!
可惜啊!梁王偏就是那匹养不熟的!穆妃也是!
一时间,颜怀庆胸中怒气翻腾,暗暗攥拳强忍。
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他到底是恨梁王多一些、恨他的畜牲父皇颜穹极多一些、还是恨穆妃更多一些。
不过他还没忘了,此时还在上朝,他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颜怀庆隐去了眼中的丝缕厌恶,耐着性子抬眸。
“梁王,你莫不是要毛遂自荐?”
梁王泰然的笑了笑,躬身道:
“不,父皇,儿臣所奏之事,无关立储。只是儿臣觉得此事要紧,还是尽早让父皇知晓得好。”
颜怀庆拧着眉盯着他。
“说来听听。”
“是。父皇,儿臣日前大病初愈,昨夜难得有心情去桃源坊饮酒散心。没想到儿臣此行竟有意外收获,碰巧听到了隔壁间有人在议事。他们议事的内容,可是让儿臣好一阵心惊肉跳,说是兵部武选司郎中袁豪,私下里帮助羽林卫指挥使赵桓,更改了羽林卫的名册。”
羽林卫是上直卫,地位敏感,既然是私下里更改名册,定然没有经过皇帝允准,这件事可当真不小。
颜怀庆想到了水凝韵说的羽林卫刺杀一事,眉心拧着疙瘩故作不知。
“你可听到他们为何要更改名册?袁豪,赵桓,此事你们为何没有禀告朕!”
梁王迫不及待抖落出了葫芦里卖的药。
“回父皇,儿臣恰好听到了,是因羽林卫指挥使赵桓,先后两次密令羽林卫出动了六百人、六位百户,刺杀德安公主。谁料皇妹深藏不露,竟令这六百余人有去无回。出了如此大的空子,赵桓只能想办法去补。为了遮盖罪行,他只能多方求助,请求袁豪利用职务之便,帮其修改掉这六百人的名字和信息。赵桓还说了,都督府那边,他自有人帮忙,只要袁豪按照都督府改好的内容抄一遍,就可瞒天过海。”
梁王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一眼庞茂,庞茂看似稳如泰山,实则心里也慌乱不已。
刚刚还想着要沉得住气,谁知道赵桓办事如此不当心,竟让梁王把这种事听去了!
而颜百川也终于睁开了眼,冰冷的瞥了一下梁王。
所谓的“皇妹深藏不露”,就是暗指水凝韵手中藏有能轻易歼灭六百官军的力量。
按规矩,公主的私军不过八百,能胜过一般官军还好说,可水凝韵胜过的是上直卫之一羽林卫。
梁王此言,便是在中伤水凝韵,想方设法告知皇帝,水凝韵在暗地里屯兵,存在谋反之心。
皇帝本身就忌惮水凝韵,只不过是看她一直专心辅佐颜百川,身边也没有太多人可用,才没有将心态演变得更加极端。
梁王此番火上浇油,只怕要把皇帝对她的忌惮往下一步推进,颜百川无法继续坐视不理。
你想伤凝韵,本王就揭了你的老底!
“父皇,不经允准私改上直卫名册,形同谋逆,既然三皇兄说亲耳听到了赵桓声称在都督府有内应,想来齐良与庞茂二位都督责无旁贷。儿臣以为,为公允起见,查案过程中,还需将二位都督暂时停职以避嫌,等此案审清后,确认其与此案无关,再行复职。”
梁王就跟被打了七寸的蛇一样,惊得心脏险些蹦出来。
停职,意味着齐良会失去兵权。
他刚得了消息,皇帝命不久矣,如今正是紧要关头,齐良万万不能失去兵权,必须准备着下一步的计划。
如果今日立储之事敲定,储君并非梁王,则齐良要随时准备起兵。
如果储君是梁王,齐良还是不能松懈,要提防央王和义王的兵变篡权。
皇帝病重的消息来得突然,变故不一定会什么时候到来,东阳都司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梁王必须指望着齐良。
梁王本预想朝廷会顺着袁豪这条线去挖,对照笔迹、严刑拷问,最终寻到修改名册的具体官员,再逐级追查,央王党藏着的大鱼也就浮出水面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义王直接一渔网把齐良也给兜住了。
不行,必须把齐良保住。
想定了,梁王忙躬身道:
“父皇,此事事关都督府不假,但目前还不知修改名册的人到底是谁。儿臣以为,二位都督掌着附近数十卫的军务,不可轻易停职。何况既然已经知道了犯人与赵桓有关,只要顺着赵桓这条线追查,想必一定很快就会有结果。所以儿臣以为……”
颜百川深深盯着梁王,眸色不善,嘴角挂着冷笑,打断了他的话。
“说来说去三皇兄无非就是不想让齐良和庞茂停职罢了,弟弟倒有些好奇,为何?三皇兄自己也说了,此案很快就会有结果,停职短短几日,应该不会引出什么大乱吧?还是说,三皇兄要在这几日里,让二位都督中的哪一位或者全部,帮三皇兄做什么要紧的事?而且这件事,还不能离开了……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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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