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菀青似乎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上次颜百川的五十招之约过后,水凝韵发现还是实战刷练度比较快,所以在院子里让毕行秋陪着练身法,一拳一脚的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她如今的武艺与当初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毕行秋必须集中精神才能跟上。

  又突然一提白菀青,毕行秋心虚,身形一滞,被她“嘭”一巴掌拍在了下巴上。

  “嘶——哇——!小姐!嗷嗷嗷嗷嗷(咬到舌头了)!!!”

  水凝韵及时收了手,拿丝帕给她擦着嘴边的哈喇子,满脸担心。

  “没事吧?”

  毕行秋甩手甩脚的跑到水池边,捞了两捧水进嘴里冰着。

  水凝韵跟过去,把丝帕递给她,抱着胳膊垂眸打量了她片刻,冷不丁开口道:

  “说吧,颜百川把白菀青怎么了?”

  “噗——咳咳咳……”

  毕行秋鼻孔和嘴里流下三行清水,见鬼一样看着水凝韵。

  “小姐……你怎么知道?”

  水凝韵气定神闲坐在池边,轻笑着。

  “白菀青之前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要么请教如何制香,要么讨论希景班的新戏,要么拿些什么乐谱过来,见过没见过的理由他都用过了,我也从没态度生硬的赶过他。再加上三月十六那天颜百川的反应,很明显。”

  很明显是颜百川对白菀青做了什么,让他想来却无法来。

  毕行秋呆呆的伸出一只手,冲着水凝韵竖了个大拇哥,满脸敬佩之意。

  “小姐简直是被窝里放臭屁,能文(闻)能武(捂)!”

  水凝韵的笑意立马散了,好像一口吃了一个柠檬,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你以后少去祖母身边绕。”

  毕行秋挠挠头傻笑着。

  “诶。”

  水凝韵庆幸的轻舒口气。

  “说,白菀青怎么了。”

  毕行秋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把她往一边挤了挤,抬手揽住她的肩膀,神秘兮兮小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跟七皇子有没有关系,上个月我晚上出去溜溜,刚好听说白菀青在之前遇到了抢匪,不光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抢了,还被扒了个精光、打断了腿,给扔到了青楼里。估计……他现在还下不来床呢……噗……哈哈哈哈哈……”

  毕行秋笑得前仰后合,水凝韵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很明显不是抢匪好吗?!

  抢匪抢些银钱和值钱的小物件也就罢了,要衣服有什么用?尤其是要亵衣、亵裤有什么用?!

  还“不辞劳苦”的把白菀青扔到青楼里,生怕他跑,给打断了腿。

  对于白菀青这种书生,这招伤害性极高、侮辱性更高!

  这煞费苦心的劲头,这阴损刁钻的手段,不可能是抢匪所为。

  只是她也不觉得那个时常轻薄她的七皇子,会对白菀青做出这种事。

  总觉得不至于,大概?

  水凝韵苦笑着摇了摇头。

  毕行秋见了,以为她是听到白菀青遭罪,心里不舒服,便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试探道:

  “小姐……你不会真的对那头粘人的蠢驴……有什么兴趣吧?”

  水凝韵抬手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笨的你。我啊……是这全天下最不可能对他有意的人了。”

  毕行秋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为什么?”

  水凝韵无奈看着她,轻叹了一声,表情十分认真。

  “你说呢?”

  毕行秋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不知道。”

  水凝韵又轻叹一口气,回到房中鼓捣了一会儿,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天青色的劲装,满头如瀑青丝挽成一把高马尾,配着青玉小冠与银簪,擦去了口脂,眉心贴上了一朵青色莲花花钿,手中拎着毕行秋的单刀。

  有轻云蔽月之蕴藉,流风回雪之飘逸,彷佛游仙梦里来。

  运起内功,眸中青色流光划过,清冷如冰,看向毕行秋。

  “我可像你那首席师姐?”

  毕行秋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没见过活着的白卅,可她亲眼见过南浦王府暗宫冰棺中,白卅的尸身。

  水凝韵有水凝韵的特点,平日里会特地避开天青色的衣着和配饰,更显柔美,区别不算太大却也十分明显。

  同样的躯壳,水凝韵恰如初春的山茶,迎风雪而开,柔婉又坚韧;白卅更像一朵天山雪莲,生于严寒长于冰泉,傲霜斗雪,孤傲不可亵渎。

  但现在水凝韵刻意靠向白卅,这一模一样的脸和身子,好似那位清影首席,杀穿十殿阎罗、踏平十八层地狱,重回世间。

  这种只可远观的美色在眼前,毕行秋哈喇子流了三尺长,点头如捣蒜。

  “像的、小姐。不只是像,而是一模一样!”

  水凝韵把绷紧的肩头放松,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叹道:

  “就是如此啊……我与他姐姐一模一样,更多时候会感觉他就像我的弟弟,虽说他比我大,但这种感觉一直都在。所以我才愿意一直迁就他,但不代表无底线的迁就。即便他稍有些亲近的意思,即便这意思与知己好友的程度一般,我也一直会婉拒,保持一个我认为恰当的距离。只因为这个坎,我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正说着,陶知夏从门口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些衣服。

  “小姐,这是白公子的随从送到府的,说是白家绸缎庄新制的样衣,按照白公子吩咐,因为尺寸刚好与小姐相似,所以顺便送来给小姐上身,想让小姐帮忙感觉一下,看是否哪里不合适。”

  水凝韵打量了一下托盘上的东西,心中的无奈更浓重了。

  白菀青在她这碰了几次软钉子,如今也学乖了。

  送她东西时候都是这种说辞,明明是送,但听起来好像是公事公办,让她不好拒绝。

  他始终没明白,他越是如此,水凝韵就越是忐忑、不适。

  “小姐,我看这白蠢驴还是蛮用心的,有点儿什么新鲜玩意都拿给你一份。他若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姐也没必要对他那么疏远。”

  毕行秋突然觉得白菀青有些可怜,不由得替他说了几句话。

  水凝韵刚想开口回答,一阵清风拂面,却猛然皱起了眉头。

  走近陶知夏,翻了一下那堆衣服,脸色越来越阴沉。更如刚吞下一颗苍蝇一样,心头的厌恶感也越来越浓重。

  “小姐,怎么了?难不成这衣服里有毒?!”

  陶知夏的表情瞬间凝重,把托盘放在地上,戴好面巾,就要开始检查那些衣服。

  “不、不必了。”

  水凝韵淡淡说出这么一句,提起一套衣服轻轻一抖,果然,她的嗅觉不会出错。

  缓缓转身提着那衣服面对毕行秋,水凝韵冰冷的表情不再是为了刻意模仿白卅。

  “看来婉拒还不够,疏远的力度也不够,他居然……胆大到了如此地步……”

  毕行秋与陶知夏围了过来,同时都是一脸不解。

  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几件衣服却好像碰到了她最大的禁忌一般。

  “小姐,这些衣服到底怎么了?”

  毕行秋看了看。

  挺好的,也都是小姐平日喜欢的素净颜色,款式简单大方,没什么不对啊。

  水凝韵欲言又止,这衣服拿在手中烫手一样,却又不舍得丢弃。

  半晌,才把她难以启齿的话,变成能说出口的内容。

  “有人会把自己死去的亲姐姐的衣服,说成是新衣,赠予他人穿吗?”

  清风徐徐,一股她们任何人都不曾用过的雪松茉莉香,飘散在院中。

  毕行秋反应了一会儿,但陶知夏却是马上明白了,看着那堆衣服目光复杂。

  水凝韵说得够直白了。

  白菀青送了白卅生前穿过的衣服给水凝韵,再结合上水凝韵刚刚改换容貌之后白菀青的反应……

  真相已经无须多言。

  白菀青根本不是对水凝韵有意,而是在绞尽脑汁,试图把水凝韵变成白卅,以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幻想。

  颜百川不是在挑唆关系,白菀青的确不配称为君子。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