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宇是李家后人,要让他对付刘家,这灭门之仇就是最大的动力。
但李承宇透露出来的线索,让水凝韵觉得只李家灭门之仇一个罪名,不够重。
打蛇要打七寸,如果李承宇所言为真,那刘家很有可能有着一个巨大的保护伞,可以轻易把刘家买凶杀人的罪名掩盖。
而且还是那个问题,她们没有证据。
当年去李家灭门的凶手是刘家雇佣的,多半在事发之后就已经处置掉了。
而李承宇就算当年看到了凶手,看到的也并不是刘家人。
要扳倒乃至除尽刘家为白卅复仇,水凝韵需要给刘家扣上一个大到任何保护伞都遮不住的罪名。
比如,私贩战马这种等同谋逆的大罪。
如李承宇所言,刘家对李家动手的最大可能,的确是因为贩马相关的利益冲突。
马业在各朝各代都是朝廷独占,李承宇虽然接触家业不多,他也应当有昔日李家曾合作或者接触过的人脉。
若能通过李承宇去调查刘家,坐实了刘家贩卖战马的罪名,水凝韵才能如愿为白卅出第一口恶气。
“李公子,既然公子已经冒着天大的风险把旧事如实相告,那么凝韵也不妨告诉公子实情。”
水凝韵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眸子中的厌恶和憎恨。
“我与公子,在同一条船上。刘家害我挚友含冤而死,我誓要将刘家连根拔除,所以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李承宇先是略显吃惊,随后了然一笑。
“姑娘的意思是,你我二人联手?”
“正是。”
她坦诚相告,不承想李承宇却突然起了戒心,面带警惕的离远了些。
“有一事我还未请教,我都不知道的内情,姑娘又是如何得知?难不成姑娘是刘家的人,早已准备好说辞,再找到我,然后诱我上钩、假意联手,再趁我不备把我交给刘家邀功讨赏?”
水凝韵的表情僵住了。
这问题她没想到。
对啊,她是做还阳丹的支线任务才知道的内情,但是这个实情她没法告诉必然无法理解的李承宇。
“被我说中了?”
李承宇的脸上变成了冷笑,为白卅复仇的可能在逐渐远走。
“非也。”
水凝韵一咬牙,赌就赌吧,反正已经告诉他自己和刘家有仇了,再多说一些,或者再撒些谎,又有何妨?
“公子的把柄确实在我手中,若我告诉刘家公子还活着,公子的杀身之祸不过朝夕就会临头。”
“既然公子信不过我,那我便把我的短处也交给公子,来换取公子的信任也罢。”
“我姓水,名凝韵,是大理寺卿水波的庶长女,也是太仆寺少卿魏方的嫡子魏恭正在追杀的‘死人’。”
“当年李家灭门一案,我是通过家父才知道的。公子若仍旧不肯信我,大可以出门直奔魏府,不过是这李家旧宅,再多上凝韵一条冤魂罢了。”
破釜沉舟,成败在此一举,可谓豪赌。
水凝韵慢慢站起身,单薄的腰身都在微微发抖。
或许今日一切都会结束,或许今日是又一次开始,二择一,全在李承宇的一念之间。
“大理寺卿……”
李承宇喃喃重复了一遍。
即便他现在处于最低谷,他毕竟曾经是李家少爷,又在做时常接触达官贵人的牙郎,自然对大理寺卿这么一个官位有所耳闻。
大理寺掌刑狱审理,当年李家灭门一案闹得满城风雨,大理寺自然会过问。那么作为大理寺一把手的千金小姐,水凝韵会知道李家一案的确在情理之中。
而且水家与魏家结亲,但是新娘子在婚后三日意外死亡这件事,在明启也确实是人尽皆知。
水凝韵在李承宇眼前缓缓掀开了帷帽上的白纱,露出自己满是伤痕的容貌。
“不知我这张脸,是否能作为让公子相信我的凭证?”
寻常女子的脸上怎可能有如此多的划痕和如此深的伤疤?
人在凶宅之中,面前又出现这样一张鬼脸,李承宇骇然失色。
“我的确知道李家灭门案,但我并非刻意寻找公子,今日相遇,实属巧合。我今日遭遇,其实和公子大同小异,试问一个死人,又有何资格谈复仇呢?”
水凝韵的语气虽淡,可言中深意直接戳到了李承宇最痛楚苦涩之处。
两年来他一直隐姓埋名,惶惶不可终日。
即便有李家的财产在手中,他也不敢用,日子过得狼狈不堪。
水凝韵的确和他一样,身后都有着一只不知道距离自己多远的鬼怪。
即便她是刻意来寻的他又怎么样呢?只能说明这个女子比他要有勇气得多。
李承宇心中的最后一丝防备终于放下了。
面带愧色深揖一礼,沉声道:
“还望水小姐海涵,是在下冒犯了,无意中竟揭了小姐的伤疤,实在有愧。”
水凝韵放下了白纱,淡然道:
“李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你我的遭遇,都算不得轻松。我是诚心邀公子与我联手,若公子能答允,也算你我今日都不白疼一场。”
李承宇没有起身,继续道:
“得水小姐相助,实乃在下之幸,岂有不允之理。只是在下愚笨,虽有复仇之心,却不知该如何做,还望小姐指点一二。”
门外传来了毕行秋在阻拦希景班众人入内的吵闹声,留给他们说话的时间不多了。
水凝韵用指尖轻触李承宇的袖口,示意他起身,而后走近了几步,低声道:
“便从李家的故交开始着手,低调查问有关刘家马业一事。私贩战马,乃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公子务必要小心行事,我自今日起就留在此处,公子可随时来寻我。”
持续了两年的噩梦终于盼到醒来的迹象,李承宇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谢小姐,那在下就告辞了。”
“我送公子出去。”
“有劳。”
至门口,李承宇径直离去,毕行秋见了也总算让开了大门。
东西抱了满怀的席迎满面春风,见了水凝韵大声说道:
“今日真是多亏了凝韵姑娘!……哦,小喜鹊许是睡着了,姑娘车上的东西她没管就都还没卸,毕竟女儿家的物件我们不好动。就劳烦姑娘带着行秋姑娘和小喜鹊自己挑拣一下,若有不是很重要的重物,再吩咐狗叔和骊儿去帮你们搬。”
“好。”
水凝韵皱起了眉,感觉有些不对。
小喜鹊是孩子,屁股底下有火根本坐不住,平日是最好动的,就连行车的途中,她都时不时要把脑袋伸出窗外吹一吹风,到了之后她又第一个从车上窜了下去,全无半点疲累之态。
从刚刚开始所有人就都在里里外外的忙活,她怎么可能这么耐得住?
水凝韵的心里七上八下,预感十分不妙,偏巧这个时候迎面碰上了易然。
“凝韵姐姐,这么半天没见,怎么姐姐的脸色如此难看?”
易然看似如往常一般笑着,或许是水凝韵多心,总觉得她的笑里有种挑衅的意味和大仇得报的快感。
难道易然居然真的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毒手?!
水凝韵来不及答话,提起裙摆就朝小喜鹊所在的车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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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