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石像鬼妈妈就带了水凝韵到了老夫人房中。

  一瞧这阵势和地上的狼藉,水凝韵的心中马上有了底。

  不疾不徐走进去,低眉顺眼端端正正给水波和老夫人行了个礼。

  “祖母安好,父亲安好,兄长安好。”

  水波和水凌诚一看她脸上的面具和露出来那半张脸上的伤疤,脸色当时就变了。

  的确听闻水凝韵去状告魏恭,主要是因为魏恭把她推下了悬崖,但伤情如何他们并不知情。

  如今这触目惊心的伤痕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即便是刚刚还怒火万丈的老夫人都一时惊得没说出话来。

  突然鸦雀无声,水凝韵被他们盯得也浑身不舒坦。

  “父亲唤女儿来,是为了瑞妹妹受伤一事吧。”

  “是。二妹,你身上是否也有伤?”

  水凌诚到底是练武的,水凝韵行走跪拜有几个动作不流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兄长慧眼如炬,确实有伤。”

  水凝韵面色平和的撩开了袖子,一条尺余长缝合之后的伤疤,蜈蚣一样爬在她雪白的藕臂上,再次让刚想开口的水波陷入了沉默。

  “祖母、父亲,二妹身上有伤,只怕跪不得长久,还是让她起来吧。”

  水凝淑走了过来,不等老夫人回答就去搀水凝韵,却被水凝韵抬手婉拒了。

  “瑞妹妹耳上的伤,的确是我弄的。”

  她开门见山直接承认,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拎她来的原因。一个再也嫁不出去的弃妇的伤与还没有嫁人、还可能为水家挣得面子的漂亮孙女相比,马上就不重要了。

  “为什么?!就因为那一对耳环?!水家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就为了一对耳环你就能狠心到出手伤你妹妹?!这好在是没伤到脸,若是她嫁不出去,还不是水家和养着你一样养着她?!你就这么见不得水家好?!回来头一天你就能闯出这么大的祸!这要是再待几日,还不得让你把天给捅个窟窿?!”

  水凝韵安安静静听老夫人骂完,这才轻声细语回道:

  “回祖母,若今日瑞妹妹想要的东西是孙女自己的,孙女绝不会舍不得。但是瑞妹妹今日不打招呼就闯入了孙女的房中,意图强抢贞嫔娘娘赐下的首饰。娘娘赐下的,转送是为不敬,所以孙女自然不敢让瑞妹妹拿走。但孙女多番解释,瑞妹妹就是不听,孙女没了法子才只能夺回来,不想在此过程中伤到了瑞妹妹。”

  “贞嫔娘娘赐下的?”

  老夫人转头狐疑地看向了韩氏。

  “是,母亲,今日韵儿回府不久,宫中就来了一位临华堂的姑姑,说是贞嫔娘娘对韵儿青眼有加,所以在得知她今日回府之后特赐了些礼物给她。儿媳也看到了,其中有一个锦盒,确实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用的。”

  水凝韵适时让毕行秋拿了那个锦盒过来,当场打开,取出了那对还沾有血迹的珍珠耳环,放在手心里呈给离得近些的水波看。

  “女儿知道空口无凭,父亲请看,这就是那对耳环。”

  “你胡说!你根本就没跟我说过这些首饰是什么娘娘送的!你只说是你的!我才拿的!”

  水凝瑞仍旧嘴硬,可她说的的确是实话,水凝韵没说过。

  但当然也是假话,水凝韵在正厅接赏赐的时候,她与陈氏就在门外看着。

  半真半假的,这话喊得倒是有几分底气了。

  水凝韵面不改色,也不看她。

  “瑞妹妹,你一定要让姐姐背这个黑锅,可以,毕竟姐姐也不是第一次背黑锅了。但是,你说谎也总要说得高明些。”

  “今日我回府,还没等回房就碰到了你与小娘,我根本没带任何行李,又身无分文,这一点,我刚进后门就遇到的长姐可以为我作证。”

  “而后,外院那个丫头说宫里来人要我去见的时候,小娘和妹妹也都听到了的。之后妹妹才二话不说闯入了我房中,不是吗?”

  “既然我什么都没带,那这些凭空多出来的锦盒,自然是宫中来人赐下的。妹妹明知这是宫中娘娘赐下的东西还要抢,我若是不拦你,回头娘娘怪罪下来,我是该供出妹妹还是不该?到那个时候,妹妹、乃至于水家,还有什么法子能推脱?”

  一连数句话,水凝韵出手伤人就变成了出手救人,甚至是救整个水家。

  这下连老夫人都不好继续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了。

  更何况那是宫里人诶,因为此事处罚她,岂不是打宫里那位的脸?

  老夫人变成了瘪茄子。

  “确实,父亲,女儿可以作证,二妹回来的时候,包括她的两个丫头,手中什么都没有。女儿不敢撒谎,瑶儿和琼儿也是看见了的,送二妹回来的周胜也一定看见了的。”

  水凝淑补充了一下,但水凝瑞看水波面色不善、祖母也不再帮自己说话,因为害怕吃亏之后反而受到责罚,开始了新一轮的狡辩。

  “我哪里知道你那堆锦盒就是娘娘赐下的!我一贯不想那么多!你不说我哪里晓得?!”

  “瑞妹妹,锦盒你不认得,首饰你也不认得吗?”

  水凝韵摸出来了一根她今日去抢的金簪,簪子上还挂着水凝瑞脑袋上戴着的绒花彩絮。

  “我有什么首饰,妹妹你一向是不问自取,我手头从来不宽裕,所用的首饰也基本都是银簪银环,妹妹你当是最清楚不过,还说了你一贯如此,让我像过去一般纵着你就是。但是妹妹今日想拿走的都是价值不菲的金器、玉器还有那对珍珠耳环,一眼就能看出并非是我所有,现在又说不晓得,这是何道理?”

  说到银簪的时候,水凝韵特意看了一眼水波的表情,发觉他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的确如她所想,也如魏恭所说,那根银簪可能从来就没有送到过水波手中。

  “我……小娘~~~!我真的是不知道!她也真的是故意把耳环从女儿耳朵上生生扯下来的~~!”

  水凝瑞实在是黔驴技穷了,不得已开始习惯性向自己亲娘求救。

  可陈氏见她败局已定,一个妾室,哪里还敢置喙,只怕为她说话还要惹自己一身骚,站在一旁也没敢搭腔。

  “住口。”水波看了耳环和金簪,铁青的脸拉了有一尺多长。

  “你动手抢夺在先,被你姐姐劝阻之后动了恶念想诬陷她在后,为父若是不罚你,还不知会把你纵成个什么样子。”

  “诚儿,拖她下去,打三十手板,闭门思过半个月。”

  水凌诚二话不说的拎小鸡子一样把吱哇乱叫的水凝瑞提了出去。

  水波把金簪和耳环放回了水凝韵的锦盒中,面色仍旧阴沉。

  “韵儿,你随为父来吧。”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