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几人不约而同。
“谁？”
颜百川摸着胡茬。
“咱们只算了有王爵的成年皇子，却忘了如今最受宠的宜贵妃赵氏，还有一个幼子，我的八弟，颜百重。”
“贞嫔曾经告诉过我，宜贵妃整日都在父皇耳边吹风，想让他改立八弟为太子。如今太子之位空悬，想必她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只是……宜贵妃实在没有如此深重的心机，而八弟才十一岁，他能想出这种计划？”
水凝韵皱眉沉思，顺口反驳。
“不无可能。历史上少年天子并不少，以清圣祖康熙为例，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五岁就除了鳌拜。皇家子弟往往早慧，颜百重的确可疑。”
“而且……你看这些手法，成本低微，办成事不需要牺牲，或者只需要很小的牺牲，死一两个并不算特别优秀死士而已。与颜百重身在宫中，无法有什么大的动作，应该也有关系。”
“他的年幼就像我的性别一样，是最好的伪装，很容易让人对他掉以轻心。而且你可以想想，唐高宗李治……当初也是坐收渔利，任李承乾和李泰争斗，最后却是他登上帝位。所以颜百重只需要一些小动作，逐渐削弱你们所有人，等你与梁王、央王斗个鱼死网破，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水凝韵突然十分烦躁，一拳捶断了椅子扶手。
“千算万算我居然漏算了他，咱们胜就胜在，敌在明我在暗，别人也可以来这一手，我怎么能忽略了呢？真是百密一疏！”
颜百川忙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揉捏着，柔声道：
“别自责，就算真的是他，他也没在你手下讨到什么好啊，日后我们严加防备就是了。”
水凝韵知道他说得有道理，颜百重只是搞了一些小动作，根本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就算想发作也无的放矢。
但坐以待毙、守株待兔，早已不是她的风格。
“行秋，把宫里打探的人手调派一下，分出来几个精明能干的，死死盯住八皇子颜百重。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也要马上报给我。”
颜百川握了她的手在掌心，发觉她的指尖冰凉。
“凝韵，不用这么紧张，他到底没做什么，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你一直为这些事劳心，就不怕我心疼？”
“小心自然是要小心，但光小心绝不够。”
水凝韵反手扣住了颜百川的手，眸色狠戾。
“如果真的是他，你想想，他为什么要让那伴读在今夜下手？不就是为了让我被康国公记恨，你就会顺理成章受池鱼之殃吗？”
水凝韵的手越攥越紧，疼的颜百川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在背后搅风搅雨，我懒得理会，但他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就是大错特错！”
水凝韵的身上弥漫着骇人的气势，颜百川却觉得心头一暖。
她动了大气，归根结底是因为敌人把矛头对准了他。
陶知夏扯了毕行秋，谢颂春逮了雷识冬，四人退出了书房。
颜百川拿起水凝韵的手掌，贴在了自己脸上，微笑道：
“醒醒，则天大圣皇帝陛下，我还好端端在这呢。”
水凝韵猛然回神，抽回了手也红了脸。
“去！我是一时失言。”
颜百川逐渐摆正了脸色。
“凝韵，你最近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你觉察到了没？”
水凝韵过去是温润的，性子也十分柔和，但是自从她封了郡主那天，闹出了白菀青和杨楚楚的事，她的脾气越发暴躁了。
其中大部分原因当然是外部，总是有人惹她，她忍无可忍。
但今日，她烦躁得过了头。
水凝韵眼底快速掠过一抹黑色，皱紧了眉。
“有什么不对。”
颜百川捕捉到那一瞬，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百灵丸。
“现在呢？”
百灵丸入口即化，一股阴寒的药性逐渐沉入经脉，水凝韵的火气也逐渐消减了下去，但心口还是有些发闷。
“好些……但是……有限。”
颜百川蹲下身子，攥着她的小手，正色道：
“万毒山的内力阴毒狠辣，对心智有很大影响。你必须尽快修习万毒山的内功，才能压制住邪性。否则，早晚走火入魔。在此之前，百灵丸你不能中断，要每日服用才行。当然你如今的脾气我也喜欢，但气大伤身。”
心中的烦闷虽被药性暂时压制，但水凝韵还是下意识挣开他，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络黑锦瑟。”
丢下这句话，水凝韵起身要走，却又被颜百川笑着拉住了手。
“别急，你不想学清影宗的内功吗？”
于是这天晚上，水凝韵留在了四季宫。
——
翌日，皇宫，八皇子颜百重刚从书堂出来。
“你们把东西先送回去，坤仪这会应该在御花园，我想和她玩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就回去找母妃。”
八皇子乖巧听话，偶尔去玩一玩，宜贵妃也是准的。两个小太监便接了东西，行礼离去。
颜百重哼着曲儿，蹦蹦跶跶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最西边的角落，苍松翠柏连成片，枝叶繁茂的墙一般，极为隐蔽。
刚刚还一脸天真相的八皇子，刚一踏树影中，他脸上的童稚气便消退了。
“出来吧。”
一名皇宫侍卫模样的人，从另一侧树影中走出，单膝点地。
“殿下。”
颜百重老成的点头抬手。
“免礼。宋家的事如何？宋志学死了吗？”
侍卫起身垂手，拘谨的完全不像是面对孩童。
“回殿下，失手了，今晨刚从康国公府传出了消息，宋志学不仅没死，而且花柳病还得到了有效医治，病情明显好转。”
颜百重秀气的眉毛紧皱。
“废物！谁给他治好的？咱们的人呢？”
侍卫大气都不敢出。
“康国公今晨上书，说是侑安郡主揭了皇榜，亲自为宋志学诊的病。陛下因此，也赐下了不少恩赏。咱们的人一直没有消息，属下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康国公因宋志学狎妓染病，迁怒于他，已经打死了。”
颜百重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符年纪的狠辣。
“死了就好，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但宋志学明明不是花柳病，侑安郡主是如何治好的？”
“这件事属下也打听了，说是侑安郡主与康国公夫妇大吵一场，负气随手写了个方子。属下想法子抄了方子拿去给太医看了，太医说，那方子刚好是解毒的方子。殿下，侑安郡主不会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故意用的解毒药吧？”
颜百重冷笑了两声，不屑一顾。
“怎么可能？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能识几个字绣绣花就罢了，还能比太医医术更好？不过是误打误撞，运气好而已。她要是有那个本事，咱们放在水府的人早会把消息报上来了。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没能打压我七哥的势头。”
“殿下英明。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颜百重扒开树枝看了看远远玩耍的坤仪，眸色幽深。
“不急，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她能运气好一次，端木阳那个老匹夫一定会找到她给大哥治病。到时候治不好，或者治死了皇长子，这个侑安郡主，还有我那七哥，就会陪我大哥一起……下地狱！”
小手一用力，立时折断了一截树枝，搓捻中，辛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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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