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百川带来的义王府护卫脚程快,临江侯梁钰只用了两炷香时间,就到达了战场。
一进门,房中站着三个人,两个认识,一个戴着帷帽。
“微臣给王爷请安。”
梁钰强颜欢笑,颜百川的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梁侯免礼。”
梁钰把眼光投向了水凝韵,这女子虽然戴着帷帽,但看这架势,气定神闲,不像寻常女子。
“这位是……”
颜百川抬手介绍道:
“这位是侑安郡主,可被嘉宁县主冲撞得不轻啊。本王听闻,嘉宁县主对侑安郡主不止言语羞辱,还指示临江侯府的下人,对郡主动粗。若非郡主的婢女精通些拳脚功夫,梁侯,这会儿,只怕你就要进宫面圣好好解释解释了。”
梁钰冷汗瞬间冒了一身。
那日上朝时,虽未见过这位侑安郡主,但她帮义王敲那几下登闻鼓,可谓一锤定音。
义王特地提了这些事,明显在敲打和提醒他。
如果他不能在这争取到郡主的原谅,郡主一纸诉状递到皇帝面前,梁家就要大祸临头。
想到这,梁钰一咬牙,对着水凝韵深躬一礼。
“微臣教女无方,致其莽撞无知,微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和责罚,微臣知错,请郡主恕罪。”
梁钰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如此低声下气赔礼,水凝韵也有些不舒服。
“临江侯请起,侑安受不起。不过是一场小矛盾,解决了也就没事了。”
“微臣多谢郡主宽宏大量。”
梁钰直起身,瞥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儿,气得一跺脚。
哪里都好,就是蠢!笨!无知!运气还差!
随便一惹,就能惹到如今正炙手可热的人身上!
重重叹出一口气,梁钰一甩袍袖,临江侯府的管事忙拿出银票,跟着九金楼的伙计,去找杜大掌柜赔钱。
但颜百川却不干。
陶知夏已经告了状,杜大掌柜也和他说了,被梁婉妙抢走那三套头面,是给水凝韵的七夕节礼。
九金楼有的东西,比起宫里都不差,全部由天南海北高价收购而来,无论是金猫眼石,还是黄金刚石,亦或是那块完美无缺的碧蓝玛瑙原石,哪一样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货色。
颜百川知道,水凝韵有精神洁癖,她要用的东西,是凡她介意的人用了,她都永远不会再用。
如今钱能回来,是一回事,但原本能戴上这些首饰,专门给他看的水凝韵,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颜百川很恼火,恼到痛打梁婉妙一顿都解不了气。
“梁侯,你女儿抢走了侑安郡主订的头面,那些头面独一无二,是九金楼专门为郡主准备的。这件事,你怎么说?”
梁钰猛一哆嗦,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回身狠狠瞪着梁婉妙,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孽障!还有这么一回事?!”
颜百川大步走过去,拽了梁婉妙头上的金猫眼石发钗,递到梁钰手中,面色和口气极为不悦。
“梁侯,您自己看看吧,这东西,便是其中一件。本王问过九金楼的大掌柜,郡主在九金楼共订下三套头面,一套黄色金刚石的,一套这金猫眼石的,还有一套没有任何瑕疵的碧蓝玛瑙的,这些东西价值几何,自不必本王多说。订下三套这样的头面,可见黄白之物郡主并不缺,本王也觉得只赔金银难补缺憾,梁侯自己看着办吧!”
梁钰出身侯门,爵位是承袭而来,自幼见过的珠宝不计其数,自然识货。
只这金猫眼的发钗入手,粗略一看,他就知道这件事没法轻易揭过。
猫眼石以金绿为最佳,像这种天然没有任何杂色的纯金色猫眼石,更是难得,市面上千金难求一分之数。
更没法敷衍的是,义王完全站在侑安郡主的角度,频频对他发难,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风头正盛的皇子,刚封了亲王,又与右都御史水波亲近,何况这侑安郡主还是水波的女儿!
如果这二人都授意水波难为难为临江侯府,今日参一本,明日弹劾弹劾,有风闻言事的特权,他临江侯府没事也得有事!
梁婉妙在梁钰眼里哪里是女儿!简直就是讨债鬼!赔钱精!
梁钰浑身发抖,纯粹气的。
捏着发钗小心走到水凝韵面前,把发钗交还到她手中,干脆拱手深躬不起。
“郡主!小女无知!她抢走的东西微臣明日就会送还府上!发生这等事,微臣实在惶恐!微臣回去之后一定会重重责罚于她!今后再不敢冒犯郡主!”
水凝韵两根手指拈着那发钗,上面还沾着梁婉妙的头油,只觉浑身不舒坦。
刚要开口,颜百川却抢先了。
“梁侯,本王记得,临江侯府上,藏有一块先帝御赐的金绿变石,足够做三套头面了,对吗?”
好家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义王怎么还知道这档子事?!
金绿变石闻名于天下,晶莹剔透可媲美最上等金刚石,最难能可贵的是,这种宝石白日里看起来如上等祖母绿,而夜晚,会变得如红宝石一般,十分奇特。
有金绿变石的一个物件,就足以让人艳羡终生了,而义王这是要连窝端,直接都拿走,给郡主打上三整套头面啊!
梁钰很想问一句,三套头面少则六十来件,多则一百五十多件首饰,郡主戴得过来吗?!
但他理亏,他不敢,他只敢讨价还价。
挤出一脸难看的笑,梁钰面向颜百川。
“义王殿下……那东西……毕竟是先帝御赐之物……临江侯府,实在不敢擅自处置……”
颜百川气得七孔生烟,怒极反笑。
“好!好哇!梁侯这意思是,要本王将今日事亲自上书父皇!让父皇评评这个理了?!”
梁钰吓得眼前一黑。
“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说……小女冲撞了侑安郡主!理应用那块金绿变石来抵偿!今晚!今晚那块金绿变石就会送到侑安郡主手上!任凭郡主处置!”
嘴边一秃噜,话就说出去了,梁钰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义王的背刺来得太突然、太决绝、太狠了,他根本猝不及防。
如今话已出口,不做是不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侑安郡主身上,希望她能如刚刚一般,轻飘飘揭过。
水凝韵心中暗笑。
“义王殿下与梁侯如此美意,侑安心领。”
梁钰满心期待,对,心领了,心领就得了,东西就不必要了吧!
水凝韵微笑着一福身,“那侑安就却之不恭了。”
漂亮!完犊子!!!
传家宝飞了!!!
都是这个孽障搞的!!!
满眼委屈和懵然的梁婉妙,屁股上突然挨了自己爹一脚,直接被踹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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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