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厉隼赶着数车药材回到山村。
水凝韵升起火,将能收集到的破锅和陶盆等烧红,放入猪毛,燃成黑呼呼的液体。
猪毛液体冷却后,加入大黄,研成细末,再加冰片,混以菜油、香油,分发给百姓。
“将发下去的油膏擦拭在伤口上!都擦好之后!每家每户派一个还能行动的人!过来领取口粮!”
水凝韵鼻尖和额前沁着汗,有条不紊的分发着油膏,厉隼在一边盯着发放口粮,毕行秋还未回来。
两个村幸存的人并不算太多,忙碌到半夜,总算还能歇口气。
厉隼坐着帮不上忙,水凝韵脚不沾地来往于各个棚屋,查看一些女子的伤情。
烧伤、烫伤都在皮肤上,有些更伤在私密处,她们没法露面求助。
“厉隼!取三份油膏来!”
掀开帘子喊完,水凝韵头也不回又钻回棚屋,蹲身帮着这些人整理床铺。
她们原本都躺在地上,好些的有些布料之类的垫着,若不妥善消毒,只会雪上加霜。
累得脖子僵硬,正想着厉隼的动作怎会如此慢,刚要催促,一只手拿着油膏从背后递到了她身旁。
“怎么这么慢。”
水凝韵没忍住抱怨了一句,劈手拿了油膏,用袖子擦了流到眼前的汗水,帮人涂好。
“好了,记住,不能沾水,不要蹭掉,明日一早我会再来。”
起身过急,眼前阵阵发黑,直冒金星,水凝韵的身形摇晃了两下。
那只递油膏的手,从背后扶住了她。
“我没事。”
稳住身形,水凝韵一转身,愣住了。
她面前的人并非厉隼,而是一个慈爱笑着的老太太,满头银丝,身着雪青灰色长衫,仙风道骨,眉心隐隐可见比肤色深一度的缠枝山茶纹,功法深不可测。
“本座,空山阁玄月。”
玄月明明和善的笑着,但水凝韵却觉得有种泰山压顶的重负,让她不得不运起所有内力来抵抗。
“喉?四象内力、清影内力、万毒内力……小娃娃,你给本座的惊喜可不小。”
她眉心上那枝变了样子的缠枝纹显出,玄月只是淡定的笑着。
水凝韵冷汗直冒,咬牙支撑着,弯了膝盖跪拜。
“弟子水凝韵……拜见师尊。”
玄月一抬手,压在水凝韵身上的感觉瞬间消失。
“起来吧。”
“谢师尊。”
水凝韵心惊胆战起身,大气不敢出,头也不敢抬。
皇帝的威严不足以让她真正臣服,但面前的玄月,那股如巍峨大山一般的功力,让她的惧怕油然而生。
她感觉自己在玄月面前,只是个小虫,只要玄月想,随时可以轻而易举碾死她。
“随本座出去走走。”
“是。”
玄月走出棚屋,随手一挥,被她牢牢定在原地、连剑都没摸到的厉隼猛抽一口气。
“郡主小心!”
厉隼要拔剑,水凝韵忙摆手。
“不得无礼!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厉隼默默把手从剑柄上拿开,警惕盯着玄月,看她们二人缓缓上了山。
一路无言至山肩,玄月看了看遍地的尸体。
“这些官差都是你杀的?”
“是……”
“你可知私自对官差动手,或许会引来朝廷对空山阁的敌视。”
听玄月话中责怪之意,水凝韵不顾地上脏污,慌忙跪倒。
“师尊容禀!”
玄月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讲吧。”
“谢师尊。弟子之所以出手,是因为这些官差放火烧山,人为制造山火假象,草菅人命,以哄骗朝廷。此举与杀良冒功无异,其罪行之恶,人神共愤。弟子身为郡主,有当今天子御赐的金腰牌,身负钦差特权,才敢替天行道。”
许久,玄月一扫袍袖,突然有烈风来袭,卷起地上的尘土,将官差的尸身掩埋。
“方才就听你那个小姐妹称呼你郡主,你的封号可是侑安?”
水凝韵冷汗直流,垂头盯着膝盖。
“回师尊,正是。”
“安州一事便是你做的?”
“是……”
玄月轻抬手,水凝韵的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托起。
“抬起头来。”
水凝韵怯生生抬眸看向玄月,却见玄月慈爱的笑了。
“空山阁名门正派,门下弟子当以侠义为怀。安州一事,本座早有耳闻,多次以侑安郡主为例,鞭策弟子,要以其为榜样,敢于救善扶弱、替天行道。这些事,你做得很好。作为江湖新一代高手来说,你的功力也可谓雏凤声清,远在本座那些亲传弟子之上。只是,本座实在不记得有你这样一位弟子,还是嫡传弟子,但你的腰牌又做不得假,你身上的大道不仁法,也的确与本座同出一脉。此事,你可否给本座一个交待?”
这事怎么交待?!
水凝韵的脑子飞速转着,突然想到她派毕行秋去偷师学艺的事了。
“回师尊,弟子……”
话说到一半,水凝韵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就说人不能慌乱,一慌乱脑子都不好使了。
就算她偷师学艺,上哪能偷来玄月的功法,就算她真的是偷学了玄月的功法,以她这种功力,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做不到偷师学艺而不被玄月发觉。
水凝韵苦思良久,突然想到了莫行素。
莫行素!对!莫行素!
莫行素与玄月交好,随心曾说过,她身上的内力比莫行素还要多一种,也就是莫行素也不是只会瑶琳苑功法,从人际关系来说,她应该没有万毒山内力,但她一定会空山阁内功!
如果真的像颜百川所说,莫行素根本不通音律,她收藏那么多乐器干什么?
颜百川从未见过莫行素,这结果说不定是他想当然猜的!
总之,无论她这套猜想对不对,眼下她已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弟子与昭顺皇贵妃的儿子为生死之交,弟子是从昭顺皇贵妃的遗物中找到了功法秘籍和腰牌,弟子知道这功法是师尊所有,所以自认既然学了师尊的功法,自然是师尊的弟子。”
玄月想着她身上的四象内力,突然有些伤感。
“如此说来……是行素将本座的功法传给了你……行素她生性豁达,会留下本座的功法秘籍和信物给有缘人,的确在情理之中。看来是行素在天有灵,把你托付给了本座……”
玄月背过身子去,有抬手拭泪的动作。
“你那令牌,是本座的贴身之物,本座也未曾想到,在行素死后这么多年,还能见到它……罢了,本座不怪你,但你往后不可再对外宣称你是本座的嫡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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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