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庆的笑容更加阴冷了。
“一时糊涂?哼哼。八年前,朕让他领明启府尹之职,是按老祖宗的规矩办的。大禹历代先皇,都要让太子见一见民间疾苦、问一问世间冤情,朕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是皇家是否能维系民心的一道门!何等要紧的职位!也是储君最基础、最重要的一次考验!可他呢?!”
“醉酒误事!百姓不远万里到明启府衙告御状!就是想求皇家给个公道!可他们等了几天几夜!无人问案!绝望到在明启府衙门前投缳自尽!!!”
“百姓们都看见了!府衙门前挂着四具尸首!那是四条鲜活的人命啊!朕的子民!因他而死!被他逼亡!在你口中!就成了他的一时糊涂!!!”
颜怀庆气血翻涌,厉声大吼之后,又沉着脸坐了回去。
“那一次,朕看在你脱簪待罪、诚心为他悔过的份上,饶过他一次,没有废他。但他改了吗?”
“没有!身为东宫太子,整日游手好闲不问政事!带民间女子去皇家混堂胡作非为!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如果朕不重罚他!皇家体面何在!!!”
颜怀庆的火气积压已久,刚看过一场大戏实在不吐不快。
桌子拍得咣咣响,皇后大气都不敢出。
“朕废了他,派他去看守皇陵三个月,往日里和他来往密切的那些佞臣,见势不妙立刻舍弃了他这棵大树,那三个月中,只有川儿去看过他,他还把川儿给说成是野种!把好心给他送吃食的亲弟弟给赶走了!”
“这一点,朕没有怪他,只装着不知情也就罢了。毕竟许多人这么认为,朕不想理会,好在川儿也一贯的好性子,并未放在心上。”
“此次受罚,原本是他的一次机会,亲贤臣远小人的机会。只要他肯改过,有个储君的样子,朕这个龙椅,不是不能给他。”
“但他抗旨不遵!在七夕夜偷溜出府!去秦楼楚馆花天酒地!还染了一身脏病!你以为朕还被蒙在鼓里是不是?!!!”
皇后只觉得被雷击中一般,全身都木了,吓到头皮发麻,小心脏停跳了几下。
此事央王府的人只报给了端木家,连她都是在端木阳送信之后才知道的。
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
“陛下!这些都是谣传!昌儿一直规规矩矩在王府中!从未外出!”
“你放屁!”
颜怀庆到底还是被气出了粗话,皇后心惊肉跳。
“你当朕瞎了眼!朕的监察御史也瞎了眼是吗!他七夕偷溜出府!两日后突然发病!派人去端木家求救!所以你那个好祖父!才会提议要广招天下名医医治花柳病!不就是为了瞒着朕救他一命吗!!!”
“朕不准!你祖父就扯出康国公当遮羞布!揭穿宋志学一事!逼得朕只能应允张贴皇榜!”
“侑安治好宋志学,紧接着你祖父昔日的几位门生!屡屡去水府找她!昨日还是你祖父亲自出马!”
“结果侑安并没有遂你们所愿,所以今日!你这个皇后就恬不知耻的召她入宫!威逼利诱她嫁给央王!好让她迫于这一层关系!必须出手救治那个孽障!!!”
皇后战战兢兢,皇帝突然气笑了。
“还荣华富贵、一宫之主……清鹊,朕过去怎么没发觉,你的野心是如此的大呢?你是笃定了,他这个嫡长子,可以成为皇帝,是吗?”
笑声戛然而止,怒吼声再度传来。
“朕还健在!朕是皇帝!他连储君都不是!你可知就凭这些话,朕就可以定你们一个谋逆的罪名!!!”
皇后面无人色,颤抖着不敢起身。
“臣妾有罪!请陛下恕罪!臣妾只是一时失言!臣妾是当真喜欢侑安那孩子!”
“你闭嘴!”
颜怀庆把矮桌掀了。
“喜欢那孩子?喜欢她就让她嫁给一个不堪嫁的贪杯好色之徒为妾?!”
“喜欢她就让她必须忍气吞声!揣着些冰凉无用的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承受你们母子的算计?!”
“清鹊,别在朕面前演了,朕已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了。你每日学的佛,字字句句都是给别人学的!你是把别人踩到地狱去!踏着别人的血泪!摘你自己的果!还梦想着你的极乐世界!”
“你学的不是佛,在朕看来,你是入了魔!你之所以吃斋念佛,全是装给朕看!好让朕以为你是真心悔过!好为那逆子在暗地里修桥铺路!”
颜怀庆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身边,停下了脚步,语气低沉。
“清鹊,朕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暂时不会动你。”
“你当初说你一心向佛,朕成全你,自今日起,无朕旨意,你不得出青桐宫,也不得见任何人,你身边服侍的人,朕也会重新挑选一批,专心修你的佛法吧。”
皇后慌忙抱住了颜怀庆的腿,眼泪涟涟。
“陛下,您责罚臣妾,臣妾没有怨言,但昌儿、昌儿到底是您的亲骨肉啊陛下!他已经被废了……陛下难道还不能消气吗……”
颜怀庆冷着脸推翻了皇后。
“那逆子的花柳病,朕会让侑安偷偷帮忙诊治,毕竟他是朕的骨血。但你记着,天下有德者居之,储君乃至皇位,与他再无缘分。”
这句话彻底把皇后打入了深渊。
颜怀庆不认可,颜百昌的前程就完了。
一旦其他皇子上位,第一件事就会排异党同,除掉一些对皇权有威胁的皇子。
颜百昌曾是东宫太子,只会与当年的辰王一样,在新帝一登基就被秘密处死。
想到这,皇后不管不顾的再次拖住了颜怀庆的脚。
“陛下!您不能如此狠心呐陛下!昌儿不能变成第二个辰王啊陛下!”
辰王当然是死在了颜怀庆手里,皇后口不择言提起这件事,算是再次掀起了风浪。
颜怀庆蹲下身子,扯了她的手,扼住了她的下巴,面目狰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不想让昌儿如辰王一般,就该早早教好他!可惜朕没有一早发现你是这种毒妇!否则,昌儿,就不会是嫡长子,行素的位置,也不会由你鸠占鹊巢!!!”
莫行素?
皇帝厌弃了十几年的莫行素?
今时今日他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忘记那个死在冷宫的贱人?!
甩开呆若木鸡的皇后,颜怀庆站起身正了正衣冠。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应当清楚。朕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君王,清鹊,珍惜现在还在你手中的凤印。朕当初能把它给你,就也能从你手中拿走。”
走到门口,颜怀庆突然又回过头。
“至于这凤印你究竟是如何得来的,你心中也应该有数。你口口声声喜欢侑安,你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才摆脱的妾室身份,你却要她做,还有脸跟朕说你是喜欢侑安?!”
颜怀庆眸色极冷的看了皇后最后一眼。
“清鹊,你最好不要叫朕查出来当年你在其中充当怎样的角色,否则,你和你的儿子,都要给朕的行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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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