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妃和临江侯夫人这对演戏姐妹花,一看人已经来了,忙跪倒行礼之后,给水凝韵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亲卫迅速封锁了整个永宝寺,大雄宝殿外更是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殿中只余古佛三尊,青烟几缕,还有姐弟二人,再加上已经完全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颜百川和水凝韵。

  再见皇长姐,颜怀庆可谓痛达五内。

  他恨他的父皇,有一半原因在于莫家,另一半原因,就在这位皇长姐身上。

  皇长姐离宫时,正值花样年华,天真烂漫的性子,极为疼爱几个弟弟,尤其是紧随皇长姐出生、自幼少言自卑的他。

  颜怀庆是五皇子,也是颜怀柔的第一个弟弟,二人的年纪只差了一岁。

  颜怀柔是个活泼的女子,幼时大胆到敢带着颜怀庆去御花园,偷摸莲池里的锦鲤出来,用那些名贵的松柏枝生火烤着吃。

  每每被抓,颜怀柔都义无反顾的挡在颜怀庆身前,说她是姐姐,她强迫着他跟来,然后一个人被父皇训斥、打手板。

  事后颜怀庆去偷偷看她,又发现她活蹦乱跳的用红肿的小手爬树摘果子,丢下来给他吃。

  果子酸涩,两个人一起酸到五官抽成一团,又一起捧腹大笑。

  长大后,他成了太子,成了兄弟叔伯之间的靶子,只有长姐依旧护着他。

  被政务和阴谋困得头疼烦闷时,还是习惯性的去找长姐,讨论讨论诗词歌赋、手谈几局,长姐开解他一会儿,心情就会晴朗。

  然而那一天,他心中最阴暗的那一天,因为莫行素与他置气,他苦闷之下照例去找皇长姐,却亲眼看到了皇长姐那双干净的眸子变成了血窟窿。

  痛叫声、悲泣声、宫婢们混乱的脚步声、擦肩而过的行色匆匆的身影,永远定格在了那。

  他至今走不出那幅除了血色没有其他颜色的画面,所以他从没有来过永宝寺。

  不是因为狠心,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犹豫间,慧空已慢慢走近,慈爱的笑着,伸出手摸在他的脸上。

  “五弟,二十多年未见,你也老了。”

  颜怀庆低头不敢看她,鼻子里阵阵酸楚,眼泪夺眶而出,出于本能的快速用指节抹掉泪珠。

  “皇长姐,川儿是你的侄儿,你可不能给他剃度。他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女子,居然冲动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慧空摇着头笑了笑。

  “的确不成体统,但却十分像他的父亲。你当年为了行素违背父皇,同样是付出了你的全部勇气,虽然你为了皇位妥协了,但你何尝不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冲动?”

  颜怀庆老脸一热。

  “长姐!当着小辈的面……”

  慧空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像儿时一样。

  “那就不当着小辈的面,你陪长姐去后面坐坐吧。”

  背后突然有笛声响起,凄婉悲凉。

  颜怀庆看了看已经从蒲团上站起的颜百川,还有靠着门框吹笛的水凝韵,沉默着任由慧空牵着他走出大雄宝殿,往寺庙后门走去。

  等人消失在视野中,颜百川走到水凝韵身边,低声道:

  “凝韵,能行吗?”

  一曲毕,水凝韵才淡然开了口。

  “经此一事,至少你的太子位算是稳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慧空说的对,水凝韵目前掌握的皇家秘密太多,包括梁王的身世在内,都不是她可以跟皇帝说起的。

  外人一旦掌握皇家丑闻,必定会引起皇帝的杀心,那金牌是皇帝给的,但也要他承认才算数。

  然而慧空不同,她是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纯粹的皇家血脉,又与皇帝有着一层打不断的姐弟情。

  只有她跟皇帝说出一些真相,才能保水凝韵安然无恙。

  又吹了一曲,紧急接到水凝韵消息的黑锦瑟总算来了。

  颜百川耐着性子细细打量了他一阵,把他看到心里十分不适。

  “韵妹妹,你急找愚兄所为何事?王爷……为何这般眼神?”

  颜百川突然重重点了点头,凑到水凝韵耳边。

  “凝韵,他的确长得有几分像柳氏。”

  黑锦瑟满眼茫然。

  “柳氏是何人?”

  “柳氏是兄长的生母,兄长是否还有一个龙凤胎妹妹?”

  水凝韵收起了玉笛,淡定问道。

  黑锦瑟却是一惊,面带几丝悲情。

  “韵妹妹怎会得知?愚兄的确有个妹妹,但……但她在愚兄刚入万毒山不久,不幸殒命。愚兄一直在查她的死因,至今毫无头绪。”

  水凝韵走到殿中,默默上完三炷香,转身面对黑锦瑟,脸色肃然。

  “锦瑟兄,若我所料不错,令妹应该是被当朝漕运总督韩万泉派人所杀。”

  突然卷进来一个朝中大员,一直认为是江湖恩怨的黑锦瑟当然不信。

  “怎么可能?我们兄妹二人出身乡野,父母只是寻常农户,贵为漕运总督,没有缘由怎会对普通百姓动手?”

  水凝韵的目光锐利逼人。

  “不是,锦瑟兄,你与你妹妹不是出身乡野,你们本是皇室血脉,但因是私生子,才招致杀身之祸。送你们兄妹出宫,是你娘给你们留的唯一生路,但她那位同党一心为了她,并不这么想。你若非一早投入万毒山门下,被人寻到同样难逃一死。兄长若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证据,颜百川,手。”

  颜百川乖乖把手放在水凝韵手上,瞬息间一道寒光闪过,指尖有血珠滚落,水凝韵对着香案下抬手一吸,一个水碗刚好接住了那滴血。

  黑锦瑟还是满脸不可置信,水凝韵就已经端着水碗到了他面前。

  “兄长,伸手。”

  黑锦瑟木然伸出手,同样一套操作过后,那颜色区别分明的两滴血,在他眼前融为一团。

  “事实摆在眼前,兄长若想知道事实到底如何,顺永宝寺后门而出,沿小路,找到一个茅屋,里面的人自会给兄长一个答案。”

  黑锦瑟木然的眼光在水凝韵和颜百川的脸上徘徊,犹豫不决。

  颜百川抬手掐住了他的肩,往外用力一推。

  “快去吧,小皇叔,晚了他们就说完了。”

  黑锦瑟回过头深深望了他们一眼,咬咬牙,依水凝韵所说,飞檐走壁快速抵达茅屋。

  慧空刚与颜怀庆追忆完当年,说起了重要的内容。

  “五弟,我们姐弟难得相见,就如你幼时一样,听长姐给你讲个故事吧。”

  颜怀庆端起粗茶喝了一口,悄悄抹掉了一嘴残渣。

  他有预感,皇长姐要告诉他当年究竟为何会突然闹得那般惨烈,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

  他在犹豫,可慧空却没给他逃避的机会。

  “从前,有一位公主,是皇帝的第一个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

  “她一直坚信她的父皇是一位仁君,宽仁待下、严于律己,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父皇的真面目。”

  颜怀庆低头沉默不语,心中没来由得焦虑难安。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