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初窥门径的水凝韵虽然一夜没睡但仍旧精神抖擞,带了毕行秋去账房取月银。

  她的身家富可敌国,但能拿上些家里给的零花,总归是开心的。

  把月银拿到手,水凝韵望着手中的两整锭雪花银,惊得五官都抽象了。

  “先生是否给错了?这……我的月银没有这么多的。”

  二十两啊,这个收入水准,都超过宫里中品级的嫔妃了。

  老账房笑吟吟的操着毛笔在名册上她的名字下面画了个圈。

  “没错的没错的,韵小姐,老爷一早吩咐了,您上个月没拿月银,正月里的过年钱也没拿,所以叫咱们给您一并补上。”

  是那个少言寡语、流心冰疙瘩的爹……

  水凝韵默默把银子丢进了昨日贞嫔娘娘给送的一枚荷包中。

  不能扔进纳坤兜,不然这么多人瞧着,两锭银子扔进去仍旧瘪瘪的,多半要以为她会什么妖术。

  “二妹!”

  没走两步,又遇到了一脸惊喜的水凝淑。

  “长姐晨安。”

  “自家姐妹,不需如此客套。我正寻你呢,没想到妹妹是来领月银了。”

  水凝淑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不出任何心事。

  自昨日回府,水凝韵就发现自家这个嫡长姐近乎完美的外在。

  而内在,接触不多她自然无从判断。

  不能只因为她与嫡母拒绝了魏家的亲事就直接判死刑,还是要耐住性子观察一阵再说。

  毕竟人往高处走,嫡母嫌弃魏方官位比父亲低也属正常。

  “长姐何故寻我?”

  水凝淑回首给水凝韵看了瑶儿和琼儿手中捧着的礼盒,又过来拉了她的手。

  “今日刑部尚书王大人家的夫人,邀请了城中不少官家女眷去品茗插花,左右这府里也没什么趣味让你打发时间,不如姐姐带你去凑个热闹。”

  水凝韵的眸子里掠过了一道异色。

  她到底是神经过于大条还是笨到无可救药?

  水凝韵如今这张脸,怎么好去外人面前亮相?

  她也说了请了不少官家女眷,若是把哪位吓出羊癫疯来,水凝韵怎么吃罪得起?而且她也要跟着吃瓜捞啊……

  再说了,水凝韵去明启府衙击鼓鸣冤一事,魏家已经捅上了朝廷,现在大约已经不知是多少人茶余饭后嚼过的闲话了。

  按常理来说,水凝淑该是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拉着她往上凑?

  自己这个长姐……不会是个先天不足的智障吧?

  脑袋里乱七八糟,水凝韵的表情有些怪。

  “我如今这脸,实在见不得人,长姐还是自去吧。”

  水凝淑噗嗤一声笑了,转手就扯了个帷帽扣在了水凝韵头上,再耐心细致的给她系好。

  “我就知道你会想着这个,你忘了?这种场合你过去也是去过的,大家都知道你怕生,一贯戴着帷帽,除了自家人,没人见过你的真实容貌。如今和过去也没什么两样,你又刚回来,姐姐怎么可能抛下你自去玩乐?走,车马都备好了,你的礼姐姐也帮你备好了,你就什么都别想,好好玩一日,权当散散心。”

  水凝韵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水凝淑软语劝着又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她自然想不到推辞的理由。

  何况她要登高,就需要掌握更多信息,这种有着一堆官家女眷的地方,自然是最合适的获取渠道。

  只是她原本没想这么快,毕竟有这张脸在,她一出现就会难免变成话题的中心。

  到时候七嘴八舌都在议论她,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干嘛找这种冤枉气受?

  不过水凝淑在,既然这个长姐是真傻真善还是披着一张猪皮的猎人仍旧未知,倒不如借此机会看个清楚。

  盘算个差不多,水凝韵的脚步也轻快了些。

  到府门附近的时候,水凝韵刻意提升的听力被一阵争吵声险些撕裂了耳膜。

  “你们水府整日自诩高门大院!怎么买东西还能不给钱?!”

  “就是!说了几次了我们是来要账的!你们横阻竖拦的!连个管事的都没有!是想赖账吗!”

  “亏你们家老爷还是什么官老爷!竟然纵容家人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可见也不是什么干净官!”

  水府怎么会欠账?而且这帮屁民怎么如此大胆,骂着骂着还骂到自家爹身上了?

  水波昨晚的所作所为她听在耳中,虽然对他后知后觉有些失望,但态度还算像话。

  既然像话,那就断没有纵容别人骂到自家爹爹头上的道理!

  水凝韵护短的性子开始作祟,脚步不自觉就急了些。

  水凝淑原本想问,但又走了几步她也听到了门前的骚乱。

  “这……怎么门前闹成了这样,还没人出来过问?周胜呢?”

  周胜,挨了二十鞭子,多半已经在哪个棺材里趴稳当了。

  “许是不在吧。”

  “那……此事不是咱们能处置的,父亲与诚哥哥又不在府中……哎?二妹!”

  水凝韵竟然径直往门口走去,水凝淑跺了下脚,她是嫡长女,更加不能不管不顾,一咬牙也只能跟从。

  “发生了何事。”

  门前几个小厮见大小姐与二小姐都露面了,忙张开双臂拦着那些凶相毕露的伙计。

  有个长得还算周正的,跑过来匆匆行了礼。

  “二位小姐晨安。今日一早这些人就堵了府门,咱们都说了老爷与大少爷都不在府中,可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听。”

  水凝淑没见过这种阵势,有些露怯,躲在水凝韵身后扯住了她的袖口,不敢搭腔。

  “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回二小姐,他们都是城中绸缎庄或是首饰行的伙计,硬是说咱们府上的人去拿走了东西好一阵子都没有给银子,所以才追上门来要账的。”

  水凝韵的头皮阵阵发紧。

  直接报陈氏和水凝瑞的身份证得了!

  绸缎庄、首饰行,一天天穷个叮当响还贼臭美,除了她们二位不会有别人了。

  穷凶极恶到她第一日回来就想拿她的银子去买料子,能干出这事也不稀奇。

  若是放在其他情势下,她是真不想管。

  但是人家堵了府门,丢的是整个水府的人。

  总之还是先把这些人打发了再说吧。

  “你去问问他们,究竟是何人赊的,是否有凭证。若有票据,统计个数目给我,我结给他们就是。但是如果谁再大声喧哗,就去立刻叫了护卫,以辱骂朝廷命官的罪名全部扭送衙门。”

  “是。”

  有人来管,这帮一心要银子的人也就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从怀里都摸出了赊条,扒拉着算盘得了个总数。

  小厮听完之后嘴里能搁下两个鹅蛋,惊得面色白了三度。

  磕磕绊绊快步走回来,冲着水凝韵伸出了两只手掰了半天指头。

  “回二小姐,统共……统共一百五十五两七钱三分……”

  水凝韵险些背过气去。

  有零有整,真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赊下的,竟让她们活活赊出去了一套宅子!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