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凝韵只觉得这姑娘腰间不合时节的折扇有些眼熟,但想来想去又没想到到底在哪见过,只得作罢。
“陶姑娘安好,我这张脸伤得不轻,姑娘可放手一试,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人怪罪姑娘。”
“二小姐放心,若无几分实在的把握,小女子是不会来的。只是在医治过程中,还请小姐能尽全力配合。”
想想毕行秋就在门口,应该无事,水凝韵痛快点了头。
“自然。”
得到首肯,陶知夏走近了些,假模假式仔细看了看水凝韵脸,又撩开袖子瞧了瞧她身上的伤疤,面色凝重。
“小姐脸上与身上的伤,都不轻。要除去这些伤疤,还需要一番功夫。此外,医治小姐的脸,有十分大的风险,若失败,则会比现在更加丑陋骇人。小姐敢赌上一赌吗?”
无非是丑与更丑的区别,只要不是美,那结果没什么不同。
水凝韵淡然一笑。
“我知道,既然叫姑娘放手一试,也说了绝不怪罪。即便失败,我也不会食言。”
这女子好胆量。
陶知夏不禁有些敬佩,看她神情泰然从容,便从随身的药匣中摸出一个白瓷瓶。
“这是麻药,医治过程中会伴随剧痛,请小姐先饮下。”
陶知夏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水凝韵暗暗闻了一下也闻不出个所以然。
已经答应了人家,更何况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所以她虽有犹豫,还是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半柱香左右,陶知夏望着趴在桌上昏迷不醒的水凝韵,缓步走到门口用扇子敲了一下毕行秋的脑袋。
“行秋,过来帮忙!”
“哈哈哈哈哈——”
毕行秋六亲不认的笑让陶知夏的面色更是黑得像锅底。
“你……你也着了殿下的道……叫你当初笑话我……”
陶知夏咬住牙,拎了毕行秋的衣领把她拖进了房中,随手关严了门。
“笑够没有?”
“没有……”
陶知夏抬手就给了毕行秋的脑袋上来了几记暴栗。
“正经点儿!殿下说了,明日你不用回去取东西了。”
毕行秋依旧捂着脑袋抽搐着。
“为啥?”
“识冬早回了一日,让你取的东西就在我手中。殿下说水小姐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所以叫我也跟在她身边,多双眼睛多一分保证。所以等她醒了,你还得帮我说一说。”
“是得帮你说,不然你这黄花大闺女的形象,也的确不便跟在殿下身边。”
陶知夏的眼中吐着能吃人的火光,但她不像毕行秋,还是以正事为重。
“快帮我把水小姐搬到床上,殿下叮嘱过,她已经开始接触武学,而且与殿下是一脉、进展飞速。这迷药在她身上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你再拖下去会耽误大事!”
“与殿下一脉?!”
毕行秋想了想颜百川那恐怖的战斗力和压迫感,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怪物,怪物喜欢的人果然也是怪物。
“是,殿下的意思是等再过些日子,或许就没那么一样了。但是水小姐如果做出了如殿下所想的选择,她只会更让咱们棘手。具体的情况,殿下还需要自己探查清楚,之后会告知你我。总之,殿下再三强调了,让咱们行事务必谨慎。”
“更棘手?!哎呦!”
毕行秋的头上又吃了一记暴凿,忙小心翼翼抓住了水凝韵的脚踝。
两个人一人手一人脚的把水凝韵扔到了床上。
陶知夏拿了两个玉制的小圆盒出来,把一盒连带一根竹篾塞到了毕行秋手中。
“这里面是腐骨霜,必须在半柱香之内涂遍她身上所有伤疤,涂的过程中千万小心别接触到自己。”
“成。”
毕行秋已经习惯了,自然而然的除去了水凝韵的衣衫,陶知夏半闭着眼还是不大适应。
一快一慢的往她身上涂好腐骨霜,陶知夏脸色飞红,丢了竹篾拿出一颗泛着桃色暗华、馨香四溢的药丸塞进了水凝韵的口中。
“你给她吃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殿下给的,说了让涂了腐骨霜之后马上给她服下。”
话音刚落,二人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涂过腐骨霜被腐蚀出一块块血肉的地方,开始生出细嫩洁白的新皮肤,与周围原有的皮肤渐渐融为一色。
而水凝韵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包括已经早已消失的左眼皮,也在慢慢恢复,五官的形状、整体的轮廓,同时缓缓在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这不是……这怎么……我的天呐……”
毕行秋激动地语无伦次,陶知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不断破坏又不断重生的一个时辰过去了,床头立着的两人呆若木鸡。
明明就发生在眼前的事,却是那么的让人无法相信。
神迹,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解释。
悠长的一声叹息,水凝韵醒了,转头一看,毕行秋和陶知夏好似两尊塑像,眼都不眨的盯着她的脸。
“陶姑娘、行秋?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这床怎么感觉短了?”
毕行秋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回身取了铜镜递过去。
“小姐……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
“怎么了?是更丑了吗?”
水凝韵本也不在意这张脸能否被陶知夏治好,是好是坏能根治的只有她自己,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陶姑娘不必在意,没事……的……”
她看到了铜镜中的样貌。
眼如皓月、眉若黛染、鼻梁似刻、樱唇胜血……
她想起了她自己对于这张脸的评价:笑则漫天飞花、怒则六月飘雪。
白卅的脸。
丢下铜镜,来不及穿鞋,站起身来一比。
水凝韵原本的身高比毕行秋要矮上两寸,但如今,却比她高上小半头。
不信邪一般撩开左臂的袖子,借着灯光细细看。
前臂内侧有一枝活灵活现、随着动作在摇曳的粉嫩莲花。
白卅的身子。
这怎么可能?!要彻底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不是只有焕颜丹能做到?
而焕颜丹除了购买,是只有玩家才能制作的高级丹方。
这世间除了她,已经没有其他玩家,她既然还不能制作焕颜丹,又怎会有成品现世?
更何况焕颜丹的确具有整容效果不假,但要变成什么样子,需要玩家自己进行调整和预设。
现在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意味着她刚服下的焕颜丹已经被人定好了预设。
即便是她,也不敢保证能百分百还原白卅的容貌和身体数据。
可如今她这个样子,确确实实就是白卅的样子,所有细枝末节都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颗焕颜丹是出自白卅之手,要么就是有其他玩家读取了白卅的预设数据制作而成。
第一种可能,已经伴随着白卅的死成为了不可能。
第二种可能,目前来看完全不合情理。
毕竟那新手指引曾经说过,这是属于她的榜首副本,除了她队伍中的人,应该没有人能介入。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做了什么?!”
水凝韵紧咬贝齿抓住了陶知夏的肩膀。
陶知夏认真回忆了一下颜百川千叮咛万嘱咐的内容,冷静答道:
“二小姐不必惊慌,小女子只是按照家传秘药为小姐医治了伤情而已。”
看她如此从容不迫,水凝韵对自己之前所想产生了一丝动摇。
毕竟她是生活玩家,纯粹的生活玩家,鉴于生活系统与战斗系统的独立性,无法否定也有其他她并不知道的可能。
难道除了焕颜丹还有别的方法?
“家传秘药?什么秘药?”
“秘药是如何制作在下无法告知,只能给小姐解释一下它的效果。”
陶知夏慢慢挣脱了水凝韵的手。
“小姐在昏迷之中服食了梦回丹,在服用梦回丹之前需要给小姐使用腐骨霜,整个过程属破而后立。腐骨霜会除去小姐身上的伤疤,而身形样貌则会在梦回丹的影响下,变成自己曾经见过的最满意的样子。”
梦回丹?
的确是个陌生的名字,水凝韵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种药。
所以她也无法排除有些东西是否只能通过击杀来获取。
假设这个东西在游戏中本身就是成品,没有丹方,又属于纯粹的掉落物。
她不知道也就在情理之中。
而且陶知夏所言属实,她见过的最满意的脸,的确是白卅的脸。
尤其目前又没有任何证据,她只能暂时相信陶知夏所说。
“这张脸……是我已故挚友的容貌……因一时伤感,冒犯了陶姑娘,实在对不住。”
“不碍事,小女子曾医治的许多人也都有此反应。今日能用最后一颗还小姐如此容颜,作为医者,小女子已是十分欣慰。不过还有一事,小姐的容颜刚刚恢复,按惯例来说,小女子还需要留在小姐身边观察一阵子。”
陶知夏暗中给毕行秋使了个眼色。
“啊!这不是刚好?有个郎中陪着,又是女子,就不怕再有上次小喜鹊中毒那种险事了。”
这两个人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长相出色、一唱一和,颇像一幅美卷。
水凝韵本就对陶知夏仍有怀疑,她既然自请留下,倒是刚好省了水凝韵再想法子去跟踪调查的时间。
“遵医嘱,凝韵明白。那就委屈陶姑娘,随行秋在我这小院中选一间中意的屋子吧。”
“谢小姐。”
二人离去,水凝韵拾起了铜镜,怔怔看着镜中人,心中滋味万千。
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长成白卅的样子,可真正的白卅却已经不在了。
顶着白卅的脸,为白卅复仇,荒诞、怪异,又似乎是冥冥中注定。
也不知这张脸在复仇的路上到底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但可以预料到的是,看似还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不休。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得到,就不能白白浪费。
厉鬼重生,必要饮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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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