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赶路,到掌灯时分,商队终于找一处靠山避风的小路停靠。

  今夜不出意外,又是露宿山野。

  “咱们抄小路太过偏僻,明明是大年三十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没有鞭炮声,没有村人置办酒席的响动。

  在山野之间,只有冬日冷风吹断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是我对不起兄弟们,为着急赶路没有去城镇采买。”

  崔大头对兄弟们道歉。

  他不是不想进城,而是发觉秦娘子特别着急。

  为自己的小私心,崔大头临时变更了路线。

  商队抄小路走,快的话在正月十五之前就能到苏城。

  “崔大哥,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没那么多事。”

  兄弟们赶忙摆手,他们随口一说并不在意。

  再说马车上有水酒,再来一顿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倒也不错。

  “饺子配酒,越吃越有。”

  崔大头一脸期待,来年的光景指定更好。

  “兄弟们,咱们凑在一起过年三十的日子可不多。”

  崔大头想到自己将是有家室的人,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

  往年走货,他们一般不会赶在大年三十行路。

  奈何今年有点反常,西北大营连接变动,西北边城连续关闭数日。

  商队被困在城中,出不来了。

  城内百姓虽然没有被影响,却也听到风声,人心惶惶。

  “听说主将罗将军与太后的人不对付,双方较劲呢。”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人物被波及。

  “那最后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手下兄弟小声地问道。

  对于结果,众人很好奇。

  “肯定是罗将军胜出,百姓们都在传,听说罗将军是陆大人的人,陆大人造反了,西北恐怕快要变天了!”

  崔大头是头一次赶上这等事,他估计接下来还会混乱一阵子。

  正好趁着这个节骨眼,他休息一段。

  娶媳妇,在家里陪陪媳妇。

  这些年走南闯北,太疲惫。

  就拿这一次来说,原本月余之前就可启程往苏城赶,硬生生地耽误了。

  好在回程除了几箱送往苏城的药材,没有太多贵重之物。

  空置下来的马车带了赶往苏城的人,赚些小钱贴补外快。

  遇见了秦娘子,崔大头感觉二人有缘,正打算使使力。

  “陆大人是谁?”

  兄弟们都是粗人,对大齐的官员不了解。

  好像有所耳闻,又好像没听说过。

  “不晓得,听说被流放过。”

  崔大头生火,照例往火堆里丢红薯和土豆。

  “陆大人你们没听说过,他那夫人你们肯定有所耳闻。”

  崔大头说着用衣襟擦擦手,一脸敬意地道,“秦女医出自医药世家,父兄皆为御医,而她本人不但医术奇高,而且菩萨心肠。”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书人提起过,北地鼠疫,秦女医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解决了!”

  当时大齐上下,百姓们得到消息都怕得要死。

  如果瘟疫传播,不仅仅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

  “秦女医愣是把鼠疫按在边城内没有传出去。”

  如果这是这样,相当于牺牲边城的百姓保护他们。

  虽然感激,众人却也不会对秦晴有发自内心的恭敬。

  “秦女医治疗好得了鼠疫的百姓,不放弃一人!”

  众人听过秦女医的德行后,真心佩服这样的女子。

  有她在陆大人身侧,陆大人指定造反成功。

  “你们这群大老粗懂什么?”

  马车内下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妇人,妇人身边跟着嬷嬷和丫鬟。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不屑地道:“秦晴一介女流,还能帮扶陆大人造反不成?”

  就算成了,也没秦晴的功劳,毕竟后宫女子不得干政。

  “头发长见识短,你懂啥?”

  崔大头一向和蔼,听到此不由得变了脸。

  “秦女医是普通女子?她有这个善心,救百姓于水火,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就算当皇上,咱们都支持!”

  天高皇帝远的,说说无妨。

  崔大头说完,妇人气得红了脸。

  “崔大哥说的有道理。”

  沉默许久,陆景之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还真别说,车队里有人懂他。

  他家夫人,自然配得到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秦娘子,你别得意!”

  妇人高姿态,瞪了陆景之一眼,很快凑到崔大头身边。

  “崔大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妇人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意道,“咱们是本分人,只晓得女子要遵守三从四德。”

  “那等活菩萨,看上的也不是凡夫俗子所求的吧。”

  崔大头也察觉言语过激,给自己找补。

  “李娘子,咱们车队的人包饺子捏不紧,掉锅里就成了片汤了,全靠你帮忙。”

  李娘子带着丫鬟婆子从半路搭车,目的地也是苏城。

  崔大头察觉到她一身风尘之气,猜测她多半出身于花楼。

  他有心拒绝不想招惹是非,奈何李娘子给的太多了!

  “没问题,交给我就成。”

  李娘子柔和一笑,带着丫鬟婆子和面调馅包饺子。

  陆景之见此,压根不往前面凑。

  就这伙人,还不配让他出手。

  “秦娘子,来帮忙啊!”

  李娘子看到陆景之坐在火堆前烤火,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寡妇,躲懒还拿乔!

  “我不会。”

  陆景之拒绝,他不需要表现的机会。

  “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愿?

  难怪死了男人成为寡妇,又在西北混不下去。

  李娘子心里有谱了,笑得阴阳怪气。

  年夜饭坐在一处,李娘子话里话外设置陷阱,给陆景之使绊子。

  “你能闭嘴安静一点吗?”

  对于讨厌的人,陆景之没一点耐心。

  应该说除了家人,陆景之都讨厌。

  “秦娘子,你这个性子……”

  李娘子看到崔大头也露出诧异之色,心里偷笑。

  她从良后就牟足劲找个依靠,崔大头是她花银子找人打听的靠谱人。

  谁料从西北搭车沿途杀出个寡妇秦娘子,这崔大头傻愣愣地围着寡妇团团转。

  晦气!

  她李娘子难道不好?

  虽然出身花楼,她有一笔家财。

  活好,懂得伺候男人,李娘子什么都会。

  “李娘子,秦娘子也不容易啊。”

  崔大头活了稀泥,打算做个和事佬。

  奈何此言一出,李娘子更生气。

  李娘子把陆景之视为眼中钉,阻拦她投奔崔大头怀抱的绊脚石。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