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争吵声。

  这声音愈发激烈。

  午时时分,茶铺客人本就不多。

  这争吵声仍旧吸引不少人围观。

  “庄浩阳,你无耻!”

  尖锐女声响起。

  紧接着,是厢房拉开门声。

  “啊——”

  一声惨叫后。

  柳月言从楼梯上滚落。

  直到从最后一蹬台阶掉落下后滚出很远,她才止住身形。

  红到有些发紫黑的鲜血,洫洫不断地从柳月言身下冒出。

  她捂着肚子,疼到冒出满额头冷汗。

  茶铺伙计跟主事的听见动静,忙现身出来。

  见到地上半躺脸色苍白,已是疼到讲不出话的柳月言,他们吓到傻眼。

  “兮兮是大夫,你快帮着柳小姐看看,这是怎得了?”

  还是沈子宁反应迅速,她轻轻推顾兮兮一把。

  二楼,一道青衫身影迟来出现,是满脸错愕的庄浩阳。

  他望向自己的手。

  刚才...他分明只是想拉住柳月言的。

  “不...不是我推下去的...”他惶恐地做着解释。

  可一切听起来都是那般的无力。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冷漠而害怕。

  认定他就是黑手。

  柳月言苍白着脸,疼到讲不出半个字,试着蜷缩身体,这样会减少她自己的几分痛楚。

  顾兮兮蹲下身,为她把脉,面色骤变。

  “是小产。”

  “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她蹙眉断言道。

  茶铺主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想到这等倒霉事,居然叫他家茶铺碰上。

  “快,备马车,将柳小姐送去仁德堂。”他忙对茶铺伙计吩咐。

  “不行——”

  顾兮兮紧皱眉头,拦下他们。

  “柳小姐小产,身子骨虚得很,经不起马车颠簸。”

  “叫软轿。”

  “或者,将你们茶铺厢房借出一用,我先帮她止血。”

  顾兮兮当机立断道。

  听到孩子没了,柳月言咬紧下唇,本就没血色的樱唇,被她咬到煞白。

  “不需要你来...”柳月言恶狠狠道,声音几分虚弱。

  她纤长苍白的手,无力地挥舞两下,似是想将顾兮兮赶离。

  软轿当然没有马车来得快。

  茶铺主事已经差人架马车去仁德堂请孙大夫过来。

  顾兮兮望着仍旧捂着小腹躺在地上的柳月言,没想到她是这般小气。

  到底是记着先前仇怨才不让她碰,还是说柳月言怕她借这个机会来害了她?

  顾兮兮之所以打算出手救柳月言,是看在医者父母心的份上。

  柳月言小产血流不止,她真想要她死,刚才就不会出声提醒茶铺主事马车颠簸。

  顾兮兮是真没想那般多,也没想过让柳月言死之类的。

  她方才给柳月言摸过脉,晓得柳月言现在处境危险。

  等孙大夫赶过来,不死也会落个终生再难生育的下场。

  “孙大夫你总该信得过吧?”

  “先叫人将你抬去厢房吧。”顾兮兮出声道。

  柳月言目光低落阴沉,似是在权衡。

  十几息后,她稍稍点头。

  顾兮兮瞧向不远处的沈子宁,说道:“子宁姐可否方便来搭把手?”

  区区柳月言而已,顾兮兮当然抱得动。

  不过,她怕柳月言防着她,又或是闹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为何不叫李安言帮忙?

  她二人是情敌,叫安言过来,那不是找不痛快地刺激她二人么?

  沈子宁应声,和自己贴身丫鬟上前帮着。

  在茶铺主事带路下,将柳月言搬去厢房。

  约么两炷香时间后,孙大夫姗姗来迟。

  柳月言疼的蜷缩在床榻上,身下血流不止。

  孙大夫来之后,行针为她止血。

  这还是顾兮兮先前教给他的针法。

  将柳月言四周经脉封住,血才被止住。

  孙大夫忙开出药方。

  不出顾兮兮所料,孙大夫开的是断血汤,对内脏出血,有很好的效果。

  “黄芪、当归若是能加上会更好些。”顾兮兮见孙大夫写完方子,她补充了两位药材道。

  柳月言此番小产,气血亏空。

  光凭着断血汤,怕很难痊愈。

  需得加些温养气血又和其他草药不犯冲的进去。

  顾兮兮话音落下,就感觉到从床榻方向迸发过来的一道寒芒。

  抬头,对上柳月言那双苍冷阴寒目光。

  顾兮兮扶着额头,又道:“别加了,就按着孙大夫你刚才写的来。”

  她甚至将对孙全文称呼改成孙大夫,而不是平日里的孙爷爷。

  孙全文捏着花白胡子,眼神在顾兮兮和柳月言两人间来回打量,好似明白什么。

  他一声不吭,将没改动过的药方子交于身后小厮,差他去抓药熬汤。

  “有劳孙大夫照料柳小姐。”

  “我还有别的要事,先走一步。”

  “想来柳小姐应当是不差诊银的。”

  顾兮兮语气发冷,十分客气。

  打过招呼,她出厢房离开。

  孙大夫还是头次见顾兮兮这般神情。

  不过他也没多问柳月言。

  只等柳家人过来。

  又看着柳月言服下汤药,把过脉,收取诊银后离开。

  顾兮兮出来的时候,只有李安言等在茶铺大堂。

  她手里拎着好几包的茶点。

  “子宁姐呢?”顾兮兮好奇问道。

  “柳家人刚才过来,柳月言她爹拽着姓庄的那个混蛋去府衙,子宁姐一块陪同着过去了。”

  李安言咬着牙说道。

  她之所以称庄浩阳为混蛋,倒不是因着庄浩阳今日将柳月言推下楼的行径。

  而是李安言知道庄浩阳跟唐启、卢松等人是一伙儿的。

  那几人在她眼中,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混蛋。

  尤其是上次唐启捉弄她,叫施文轩撞见并误会。

  李安言对那几人更无甚好感。

  “兮兮,好饿,花姨肯定做不少好吃的吧?”

  “我们回牙行吧。”

  李安言撒着娇,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将提在手里的茶点包都递给顾兮兮。

  别看就这四小样糕点,还挺沉重的。

  顾兮兮顺势从李安言手中接过来,跟在李安言身后朝牙行方向回去,嘴角抿起一抹无奈笑容。

  即便将全部活儿揽过来,顾兮兮没半句怨言,谁叫她宠姐妹呢?

  经过这么耽搁,两人回来的稍晚。

  王双花她们已经用过午饭。

  灶房里,特意给她二人留出来些饭菜。

  鱼肚上的几大块肉,还一筷子都没动。

  “花姨真是个好人。”

  李安言鼓着腮帮子,不顾形象地大口咀嚼。

  “好吃好吃~” 恨天小说网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