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修然手中的硬币也越抛越高,有几次,那硬币险些掉在地上,却还是被余修然抓住了,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余修然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表。
从他进到审讯室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九分钟了。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就差一点。
“你觉得,宋楠利用你们辛辛苦苦搞大的名声,会为了救你们而败坏了?”
余修然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会来找你谈,是因为你看上去要比其他人更明事理,你应该是个老油条了,不可能看不出来宋楠的为人,你为什么到现在还那么相信他?”
“你别想骗我!”
陈宇攥紧了拳头,一方面被那一上一下,随时可能会掉在地上的硬币搞得莫名紧张,另一方面,被余修然的话动摇内心,烦躁不安。
他愤怒说道:“你用这种办法我都见多了,不就是想套我话吗,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从我的嘴里得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见他这副模样,余修然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是透着寒意的冷冽,不怒自威,令陈宇不禁竖起了一层汗毛。
余修然淡淡道:“我最初的目的,也不是想套你的话,我只是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而已,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
陈宇疑惑地皱起眉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余修然,明明话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可他的心已经吊在了嗓子眼。
余修然瞥了一眼时间,将身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道,“陈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从十分钟前我进门开始,我手里的硬币一开始是在哪个手上?”
“什么意思?”
陈宇本就迷惑的心情直接转变为迷茫,他看不懂余修然现在是在做什么。
看着余修然平静的眼神,他还是开口回答道,“左手上。”
“你还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到右手上的吗?”
余修然紧跟着又问,手上依旧维持着抛硬币的动作。
余修然不得不承认,他的手都开始酸了。
“不记得了,谁会记这个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宇急道。
余修然继续不紧不慢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是从抛硬币开始,就换到了右手,你知道我为什么换到右手吗?”
“不知道。”陈宇不耐烦道。
“因为我右手并没有左手灵活好用,这个硬币随时有可能会掉下去。”
余修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声极轻,但是却足以让陈宇听清的音量说道,“你告诉我,是不是宋楠指示你做的这件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余修然手上的硬币也随即脱了手,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接连两道清脆的声音,一前一后,一强一弱。
听见这两道声音,陈宇也松了口气,未知数终于有了定数,心情也紧接着放松了一些。
“如果我说了,我会在牢里蹲好多年,我不想蹲监狱。”
陈宇垂下眼帘,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为什么,宋楠手里有你的把柄?”余修然侧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硬币。
“没有。”
陈宇淡道,“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威胁我,如果他手里捏着我的把柄,那我一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帮他做事,我就算落得一个同归于尽,也要把他拉下水。”
余修然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用威胁的法子,不然他现在估计已经“同归于尽”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些事情?”他问道。
陈宇想了一会儿,说道:“因为当年我偷窃被抓起来,就是他免费做我的律师,之后的几次也是他,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帮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了。”
“即便这个帮助是建立在利用之上?”
余修然差不多明白了。
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陈宇给宋楠做事的理由,居然比他想象中要简单,还是最老套的报恩。
闻言,陈宇奇怪道:“什么意思?”
余修然想了一会儿,解释道:“其他几个人的情况和你都差不多,都是犯过事以后,在宋楠的帮助下逃过了一劫,而且不止一次,也就是说,宋楠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利用你们了,为了就是让你们怀着愧疚感,死心塌地帮他做事。”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宋楠不可能完全信任你们,他手里一定握着你们每个人的把柄,足以致命,这样的话,即便你们把他供出来,那他也丝毫不用担心。”
“你不用吓唬我。”
陈宇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他没有办法接受一直在帮助自己的人,竟然在利用自己,更不愿意去相信宋楠手里会捏着他的把柄。
可是这么多年在社会上厮混的经验告诉他,人心隔肚皮。
即便如此,他还是嘴上骂道:“你怎么就知道宋楠手里握着我们的把柄,他亲口告诉你的?你别在这里扯淡了!”
“你可以不信,但是你真的就没有怀疑过宋楠吗?”
余修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作势要走人,他又说,“你不说就算了,免得你把宋楠的丑事说出来以后,宋楠会私下报复你,让你吃上一辈子的免费饭菜也不是不可能,我才不会做这种间接害人的事情。”
说完,余修然把硬币放进口袋里,朝门口走去。
在他的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陈宇喊住了他。
“等下!”
余修然停下拉门的动作,唇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
他慢慢转过身,将两手揣进口袋,双肩放松下来,问道:“怎么了?”
“我又不傻。”
陈宇说,“我听懂你话里的意思了。”
余修然露出了一丝疑惑,纳闷道:“我可不知道我刚刚说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陈宇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全部如实交代,你能不能帮我?”
“能。”余修然毫不犹豫道,“宋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但我和他不一样,我会把我的目的摆到明面上,做与不做,帮与不帮,是你的选择。”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余修然耸了耸肩膀,表示对这个问题很无语,他沉声道:“我从最一开始进门的时候,好像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我是度晚生的丈夫,我叫余修然。”
但他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余修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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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